”
李沧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抱怨,“那是深海大黄鱼!一条都有十几斤甚至几十斤重!那种大家伙,一旦进了两指的网眼,那就是一场灾难。它会拼命挣扎,像头蛮牛一样把网撞破,甚至把网纲扯断。只有大网眼,才能让小鱼穿过去,留住大鱼,同时减少水流阻力,让咱们那破船拖得动。这就是‘抓大放小’的智慧。”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示范。他的动作极快,手指灵活得像是在穿针引线,根本不像是一个粗手大脚的渔民。只见他熟练地解开一个死结,迅速调整网线的走向,手指一挑一绕,眨眼间,一个小小的网眼就被扩大了一倍,而拆下来的网线被他利落地盘在一边,像是一条听话的小蛇,一点没乱。
“咱们是讨海人,不是土匪。海给咱们饭吃,咱们也得给海留条后路。这叫规矩,也是为了以后年年有鱼抓。若是连子孙后代的路都堵死了,那咱们跟刘癞子那种敲骨吸髓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说得三个年轻人一愣一愣的。
他们虽然从小在海边长大,但只知道跟着父辈下网、拉网,哪里听过这种充满了哲学意味的道理?平时村里人讨论的,也就是哪里鱼多、哪里鱼少,谁家网多、谁家网破。这种把大海看作是有生命、有规矩的想法,对他们来说既新奇,又觉得敬畏。大哥这几天的变化,真像是换了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让人信服。
但看着大哥那笃定的样子,还有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他们心里那股子怀疑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服。
“别愣着了,赶紧干!这一晚上咱们得把这几十米的网都改了!天亮之前必须搞定!”
李沧海一声令下,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
拆网是个细致活,也是个枯燥活。手指在粗糙的网线上摩擦,不一会儿指尖就火辣辣的疼,有的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那生漆的味道混合着海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直想打喷嚏。但没有人抱怨,只有偶尔传来的喘息声和网具碰撞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李沧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走到墙角。那是他之前特意捡回来的几个废弃的拖拉机轮胎。这些轮胎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钢丝,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一张张干枯老人的脸,被随意地扔在角落里积灰。
在陈秀英看来,这就是用来晒咸菜的烂东西,平日里看着都嫌弃,想着什么时候扔了。但在李沧海眼里,这可是比金子还珍贵的战略物资,是他今晚改造的核心。
“大壮,二强,把锯子拿来。”
李沧海把轮胎滚到院子中间,用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圆圈。粉笔在粗糙的橡胶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种神秘的符咒。
“哥,这……这是干啥?”李二强看着那黑乎乎的轮胎,一脸懵圈,“这破轮胎还能做啥?烧火都费劲。”
“做滚轮。”
李沧海拿起锯子,试着在轮胎上锯了一下。
“滋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宁静,那是钢锯齿咬合橡胶发出的惨叫,像是用指甲划黑板,让人牙酸。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直钻鼻孔,令人作呕。
“咱们要去的地方叫‘鬼礁’。那里海底全是像刀子一样的暗礁,乱石林立,沟壑纵横,那是鱼窝子,也是阎王殿。”李沧海忍受着那股臭味,一边用力锯着,一边解释道,“普通的网下去,沉子纲上的铅坠是死的,往地上一躺,就卡在石头缝里。咱们一拽,铅坠卡死,那就是‘挂底’。以前村里人为什么不敢去?就是因为挂一次底,就要丢一张网,甚至把船拽翻,人掉进海里喂鱼。那是真的要命。”
李沧海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所以,我要给咱们的网穿上‘鞋’。”
“穿鞋?”三个弟弟再次异口同声,这大哥今天说的一套一套的,全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新词儿。
“对。把轮胎切成一个个圆饼,中间打个洞,穿在沉子纲上。每两个铅坠之间加一个这样的橡胶轮子。”
李沧海比划着,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想想,要是直接拖着铅坠走,那是‘滑动’摩擦,摩擦力大,遇到石头就是硬碰硬,容易卡死。但要是加上轮子,那就变成了‘滚动’。碰到礁石,轮子一滚,就过去了。这就是物理学,懂不懂?变滑动为滚动,那阻力得减小多少倍?这就是咱们过鬼礁的法宝!”
“物理……学?”李大壮挠了挠头,虽然听不懂这个词,但他听懂了一个意思——这玩意儿能过礁石!
“哥神了啊!”李二强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灯泡,兴奋得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要是真能不挂底,那咱们去鬼礁,岂不是就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一样?那还怕个球啊!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咱们能去,那鱼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