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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海峡的风浪,世代行船之人早已摸得通透。
盛夏风暴横行,狂风骤起之时,滔天巨浪可将连片木船打翻撕碎,万不可驱动大股船队渡海。待到入冬,凛冽北风席卷整片洋面,浪头终年不息,同样不适合大规模出海。
一年之中,独独春末一段时日最为安稳。寒潮已然远去,肆虐大洋的风暴尚未来临,海面风浪平缓,足以承载千百战船一同横渡海峡。
这是整片海域共知的规律。
打算跨海大举进兵,所有人都会盯着这个窗口期。汉军清楚,田嵩同样心知肚明。
壹岐岛,邯郸传回的批复诏令已经送到齐王赵霆案前。天子准奏,待到风候适宜,便可挥师渡海,征伐九州。
岛上粮草甲械早已堆满仓廪,大军蓄势已久。先前只静静等候天时,如今距离春末越来越近,麾下诸将不再一味坐守营寨。一道道军令接连下发,数十艘轻便快船挑选妥当,每一艘船上都载有数名精干斥候。
快船趁着夜色驶出港湾,压低帆篷,悄悄向着九州海岸抵近。
斥候的任务繁重。他们要沿着海岸线绕行,辨认一处处可供大军登陆的滩涂,记下沿岸新筑壁垒、烽燧哨点的方位,探查对方残存水师的停泊港口。每一处地形、每一道守备,都要仔细勘察,回去绘成海图上报。
船队分批轮换出海。白日尽量寻岛礁隐蔽,待到黄昏再继续靠近海岸,不敢过分张扬。
同一时节,九州沿岸处处紧绷。
田嵩自各处传回的消息,早已察觉对岸斥候活动越发频繁。他比谁都明白,那个凶险的时节一天天逼近。
传令传遍九州沿海所有哨寨。各处烽燧增加人手,不分昼夜,轮流瞭望海面。近海同样放出一批小型哨船,往来巡弋,但凡撞见陌生帆影,便上前拦截驱赶,绝不容许对方从容窥探沿岸布防。
海峡之上,再无往日的平静。
起初双方哨船远远望见彼此帆影,便各自调转船头匆匆退走,只遥遥相互戒备。可海域辽阔,礁屿繁多,总有避让不及的时候。
一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两艘九州哨船巡查之时,迎面撞上一艘汉军探船。
双方猝然相遇,不及后撤。船上武士与斥候立刻持刃短兵相接。木船摇晃,兵刃撞击之声响彻海面,血珠溅落在潮湿船板。一番短促厮杀,汉军斥候死伤过半,剩余之人拼死划船,带着破损船身掉头向北,仓皇逃回壹岐。九州这边亦有数人殒命,舟船船舷被砍出多处裂口,拖着血水缓缓归港。
类似的小规模遭遇,此后接连在近海各处发生。
每每有带伤的哨船返航,伤亡名册、海上见闻便层层递送到主将案前。两边主将自一份份情报之中确认,对岸同样全副戒备,所有人都盯着春末那一段窗口期,静静等候决战开启。
汉军主营帐之内,赵霆依旧不改往日性情。
大事尽皆托付幕僚诸将打理,他闲暇之时照旧宴饮享乐。只是心中清楚大战将近,不再像早先那般全然松弛。诸将将侦查所得海图、沿岸情报一一送来给他过目,每一份禀报,他都耐心听完。
帐下幕僚请示,是否需要再增派探船,将九州南岸各处港湾尽数探查一遍。
赵霆微微颔首。
“可。继续派人出海,将沿岸情形摸得周全。只须谨记,哨船以探查为先,不必刻意寻敌死战。我们只需等候连续多日晴好无风,便可全军扬帆南下。”
消息传到九州大营。
田嵩听完属下禀报,知晓汉军探查频次越来越密,对方已经万事齐备,只等合适海风。
他照常巡回各处营垒,安抚一众武士,稳固军心。旁人只看见他神色沉稳,唯有少数几名心腹清楚,田嵩早已做好最坏打算,九州便是最后的决死之地。
海风一日日带上暖意,草木渐次繁盛,春末越来越近。
两支大军隔海对峙。
北岸壹岐,战船列于滩头,甲兵整装待发,只待风候一至,便大举渡海。
南岸九州,壁垒层层相连,武士日夜磨砺兵刃,静静等候敌军自海上而来。
整片海峡悬于风暴之前,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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