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夜间经常锐减,而同期清水河下游监测站的污染指标峰值,与这个“低谷”时段高度吻合。
施密特哑口无言。
雷为民盯着这位德国经理,一字一句:“施密特先生,我不管你在德国、在欧洲怎么做事。在这里,在中国,在这片土地上,偷排污水、伪造数据、欺骗监管,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现在,我命令你:第一,立即永久封死所有暗管;第二,生产线全部停产,直到彻底整改完成;第三,准备好赔偿方案,对受污染的农田、渔业损失进行赔偿;第四,配合环保局调查,追究相关责任人。”
“停产?”施密特终于失去冷静,“雷县长,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损失吗?我们和县政府有协议……”
“协议里有没有写允许你们偷排污水?”雷为民反问,“施密特先生,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损失,而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减轻你的罪责。”
他转身对环保局长说:“查封所有相关设施,控制相关人员,包括中方负责人。我亲自向县委和市里汇报。”
走出厂区时,雷为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赵副书记”。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老雷啊,听说你把新科停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赵书记。现场查到暗管偷排,证据确凿。”
“新科是我们县的重点企业,德国拜克是世界五百强。处理要慎重,要注意方法,要考虑大局啊。”
雷为民看着远处仍聚集的村民,缓缓道:“赵书记,现在的大局是,一百多村民守着一条被污染的河,省里的媒体都来了。如果我们不果断处理,等事情闹大,就不是一个企业的问题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那你先妥善处理,注意方式方法。县委这边,我会沟通。”
挂了电话,王建国低声道:“雷县,赵副书记那边……”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雷为民说,“你现在去做几件事:第一,联系省环科院的专家,请他们今天就来,制定河水治理方案;第二,让农业局、水产局评估损失;第三,通知青龙村和附近几个村,下午三点,在村委会开现场会,我参加。”
“那媒体那边……”
“坦诚沟通。事实是什么就说什么,我们正在做什么就说什么。不掩饰,不推诿。”
下午的青龙村委会院子里,挤了二百多人。除了村民,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村代表,以及七八家媒体。
雷为民站在临时搬来的讲台前,没有用话筒:“乡亲们,今天上午,环保局已经查明,新科化工通过暗管偷排污水,证据确凿。目前,该企业已被责令全面停产,暗管被永久封堵,企业负责人正在接受调查。”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这就完了?停产就完了?”周福全老汉站起来,“我们的田,用这河水浇了三个月!稻子都快抽穗了,现在怎么办?鱼死了,怎么办?”
“周老伯问得好。”雷为民提高声音,“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要一件件解决。首先,损失评估组已经下到田间地头,会逐户统计农田、渔塘损失。其次,县里已经联系省里专家,下午就到,开始制定治理方案。第三,关于赔偿,县政府会督促新科化工足额赔偿,如果他们不赔,县财政先行垫付,再向企业追偿。我以个人职务担保,一定让受损群众得到应有赔偿。”
“说得好听,你们官官相护!”一个年轻人喊道,“等风头过了,企业还不是照样生产?”
雷为民看向那年轻人:“你问得好。所以今天,我们不仅要解决眼前问题,还要建立长期监督机制。我提议,由青龙村和附近村,推选五名村民代表,组成‘清水河监督小组’,有权随时进入园区任何企业检查排污情况,县环保局必须配合。这个建议,大家同不同意?”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议论。周福全有些不敢相信:“我们老百姓,能随时去查工厂?”
“为什么不能?”雷为民说,“河是大家的河,谁污染,谁就是全县人民的敌人。监督污染,每个人都有权利。”
“好!”周福全第一个喊出来,“我报名!”
陆续有七八个人举手。雷为民点头:“具体章程,王主任会和村里详细拟定。但在这之前——”他话锋一转,“我有个不情之请。新科化工停产整改,但整改需要时间,治理河水也需要时间。在这期间,能不能给企业一个改正的机会?”
人群又静下来。
“我不是替他们说话。”雷为民继续说,“新科化工有三百多工人,大部分是本地乡亲。如果企业一关了之,这些工人立刻失业。我的想法是,整改必须彻底,但在确保不再排污的前提下,允许部分清洁工序恢复生产,同时优先雇佣受损失的村民家属,作为过渡性安置。等整改完全达标,再全面复产。这样既解决就业,也让企业有动力彻底整改。大家看行不行?”
村民们交头接耳。周福全和几个老人低声商量后,说:“我们相信雷县长一次。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监督小组要全程参与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