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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推开门,走进地下。
然后僵在原地。
门后不是房间,是另一段向下的楼梯,更深,更陡,像通往地狱。但震撼他的不是楼梯本身,是楼梯两侧墙上钉着的东西——标本。
七八个巨大的玻璃罐,用生锈的铁架固定在墙上,像某种诡异的展览。每个罐子都有半人高,里面装满浑浊的黄色液体——福尔马林,气味刺鼻,混着防腐剂的酸臭。福尔马林里泡着东西。
陈默打开手机手电,光照过去。
第一个罐子,靠近楼梯口。里面是一条扭曲的、像放大版蚯蚓的生物,但表面有金属光泽,暗银色,在光下反光。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圈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凸起,像牙齿,但太小,太密,看得人头皮发麻。身体分节,每节都有细小的腿,腿端是锋利的钩爪。标签贴在罐子底部,用毛笔小楷写着:
“己巳年(1989)滇南所得,掘地三丈而出,噬三人,毙之。长七尺三寸,重二十八斤。畏火,斩其首可毙。”
第二个罐子,更深一些。里面是一个胎儿状的东西,但长着人脸——闭着眼,表情安详,像在沉睡。皮肤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内脏:心脏、肺叶、肠道,都在缓缓搏动,像还活着。但仔细看,那些器官不是人类的——心脏有三个心室,肺叶是网状的,肠道里没有食糜,只有一团发光的蓝色粘液。标签:
“壬申年(1992)长白山,雪中现,袭猎户,剖其腹,内有卵。卵三十六枚,尽焚之。此物畏盐。”
第三个罐子。里面是一只手——人类的手,但指尖长着吸盘,黑色的,有褶皱,像章鱼的触手。指甲是弯曲的黑色钩子,尖端锋利,闪着金属光泽。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电路,像血管,在福尔马林里微微发光。标签:
“丙子年(1996)四川黑竹沟,此物寄宿童尸,童尸行走如常,七日方毙。剖之,得此手,仍能动。镇以朱砂、桃木,封于此。”
陈默继续往下走。手电光在玻璃罐上游移,映出里面扭曲的形状。
第四个罐子:一团黑色的、像菌类又像金属的组织,表面有蜂窝状结构,每个孔洞里都有细小的触须在微微摆动——在福尔马林里泡了这么多年,还活着。
第五个:一个头骨,人类的,但额骨上长着一只额外的眼睛,眼珠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在手电光下反着诡异的光。
第六个:一段脊柱,但每节椎骨都外翻,长出骨刺,刺端是锋利的刃。
然后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罐子前,停住。
这个罐子很新,玻璃清澈,标签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里面泡着一团像肺组织的肉块,但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的黑色纹路,像电路板,像某种精密的仪器。纹路在福尔马林里微微发光,蓝色,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标签:
“庚子年(2020)武汉,疫中现,疑与肺疾有关。取自死者张某,37岁,医护。封存待查。”
2020年。武汉。
陈默盯着那个罐子,盯着里面发光的肺。他想起2020年的春天,封城,口罩,救护车的鸣笛,手机里刷不完的死亡数字。他想起母亲那时候天天给他打电话:“儿子,别出门,戴口罩,勤洗手。”
他以为那是一场病毒。
但罐子里的东西告诉他:不全是。
“调取镇渊司档案记录。”他在心里说,声音有点抖。
视网膜上浮现文字:
“1918年,西班牙流感。记录:河北保定,矿井现‘白毛尸’,尸身不腐,肺有黑纹。镇渊司处理,焚之。”
“1957年,亚洲流感。记录:香港,渔船捕得‘怪鱼’,剖之,内脏有金属光泽。食鱼者三十七人发病,亡十九人。”
“1968年,香港流感。记录:广州,下水道现‘黏液怪’,袭三人,感染者肺部衰竭。镇渊司以火烧焚之。”
“2003年,SARS。记录:北京,医院停尸房,‘尸体’坐起,眼发蓝光。镇渊司以液氮冻结,碎之。”
“每次全球性疫情爆发前后,都有幽渊生物活动迹象。它们似乎在...收集样本,测试某种东西,或者,散播某种东西。”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不是比喻,是真的冷,寒气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继续往下走。楼梯到底,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四壁都是粗糙的水泥,渗着水珠,在墙上画出深色的痕迹。天花板有管道通过,老旧的铁管,锈迹斑斑,滴着水,嘀嗒,嘀嗒,在寂静里放大。
房间中央,是十几个铁皮档案柜,深绿色,锈迹斑斑,像从垃圾场捡来的。但柜门很新,有密码锁。
陈默走到最近的柜子前,试着拉了一下——锁着。他看密码盘,四位数字。他试了陈建国的生日,试了茶馆开业年份,都不对。
“密码是1970。”方舟说,“陈建国加入镇渊司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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