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
握得很实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集市 ·上午十一点
龙乌镇逢五赶集
街上人挤人
卖菜的
卖肉的
卖衣服的
卖锅碗瓢盆的
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周加洪拎着个布袋，在人群里慢慢走。
他是来买日用品
肥皂，牙膏，毛巾，还有给女人周桐桐买奶粉。
妈妈交代的：
“加洪，你克龙乌，给桐桐买奶粉。
她妈不在，光吃包谷饭不长肉。”
“嗯，我记着了。”
周加洪在奶粉摊前停下，挑了罐。
“老板，多少钱？”
“十八。”
“便宜点嘛，十六。”
“最低十七。”
“好，拿一罐。”
周加洪付了钱，把奶粉装进布袋，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多，挤来挤去。
他低着头，不想看人。
这几天在明昆混，周加洪学会了低头。
低头走路，不惹事。
“哎，你看内个人……”
忽然，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声音不大，但周加洪耳朵尖，听见了。
“……
是李桂香以前尼男人。”
“哪个？”
“就内个，穿蓝衣服尼，低了头那个！”
“哦……
认得了
听说着周加洪打跑了？”
“是了，李桂香怀着孕都打，啧啧……”
“离尼好！
这种男人……”
声音断断续续，像针，扎进耳朵里。
周加洪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不远处两个中年妇女，正看着他，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有点面熟，好像是……
天钻坡村的
那女人看见周加洪转头，赶紧别过脸，拉着同伴挤进人群。
走了
周加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布袋，攥得指节发白。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赤条条站在街上。
所有人都看着周加洪
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
“看，内个就是打媳妇尼……”
“离了婚还有脸回来……”
“混不下去才回来尼……”
幻觉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周加洪猛地转身，低着头，挤开人群，往外走。
走得很快
像逃
回天钻坡的路上 ·中午十二点
邹文勇的面包车停在镇口，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加洪拉开车门，挤上去，坐在副驾驶。
“老表，买好了给？”
邹文勇问
“嗯。”
周加洪应了一声，声音发闷。
“咋个了？
脸色难看。”
“没……
没得事。”
周加洪把头转向窗外
车开了
土路颠簸，车里的人随着车子摇晃。
有人聊天，说今年的庄稼，说镇上的新鲜事。
周加洪一句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打媳妇尼……”
“混不下去才回来尼……”
还有前妻李桂香的脸
怯生生的，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还有李小燕
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叫周加洪爸爸时，声音小小的，像蚊子。
周加洪呢？
他做了什么？
喝酒，发脾气，摔东西。
最狠那次，李桂香挺着肚子劝周加洪少喝点，他一巴掌扇过去！
李桂香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他当时说了什么？
“滚！
带了你尼野种滚！”
野种？
李小燕其实是李桂香捡来的，不是亲生的。
周加洪不知道
周加洪气头上，什么难听说什么。
现在想想，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的是自己的良心。
“老表，你真尼没得事？”
邹文勇又问
“没得事……
老表，我睡哈。”
周加洪把头埋进膝盖。
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表情。
但肩膀在抖
轻轻的，几乎看不见。
车里的人还在聊天，笑声，说话声。
热闹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