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声音。他伸手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张破桌子,几把歪凳子,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字。角落里堆着些旧书,落满了灰。
靠墙的一张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瘦得像根竹竿,背驼得厉害,头低着。听见门响,他慢慢抬起头。
一张全是褶子的脸,眼皮耷拉着,几乎看不见眼睛。嘴唇瘪着,牙齿没剩几颗了。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磨破了,用不同颜色的布补过,针脚密密。
他抬起眼皮,看了陈渡一眼。那一眼很慢,但眼睛里的光很亮——是年轻时候读过书的光,老了也没灭。
“你是……”他问。声音很慢,很轻。
“陈渡。”陈渡说。“青牛渡摆渡的。”
老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点点头:“老周头走后,是你撑的船。我知道你。”
陈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人没看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纸都黄了,边角卷起来。
“周先生,”陈渡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老周头死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陈渡问。
沉默了很久。
在“陈渡”的记忆里,老周头很孤僻,唯一亲近的人就只有这个老秀才。
老人开口,声音很慢:“他说……他守了二十年,守不住了。”
“守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他没说。就说守不住了。然后第二天,他就死了。”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
“周先生,您信他是自己跳的吗?”
老人没回答。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陈渡,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你问这些做什么?”
陈渡没回答。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那本书。
“河里有东西。”他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他没说下去。
陈渡站起来:“谢谢您。”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老人突然开口:
“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小闺女?”
陈渡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人还是没抬头,低着头看着那本书,声音很轻很慢:“让她离河远点。老周头死那天,我看见他在河边站着,一直往你那个方向看。看你那个破渡口,看你那间破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不是在看房子。他是在看人。”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
“他是在看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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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雾散了,路两边的草被阳光照着,绿得发亮。远处的河也在发亮。
可陈渡没看这些。
他走得很急,比来时快得多。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前面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三个人。
陈渡认出了其中两个——刘三的手下。另一个不认识,穿着比那俩好一点,像是县城来的。
他们在路边站着,往他这个方向看。那目光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盯梢。
陈渡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路边那片比人还高的草丛里。
他没跑。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草叶刮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红印子,他没停。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草丛的另一头出来,离那三个人已经很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还在路边站着,没发现他。其中一个,正往他刚才站的方向张望。
陈渡的拇指摩挲了一下。
刘三死了,可他的手下还在。那个县城来的人,是谁的人?
他没再看,加快脚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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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陈念蹲在灶台边,正往灶膛里添柴。看见他回来,她立刻丢了柴火跑过来,习惯性地攥住他的衣角。
“哥。”她喊。
陈渡低头看她。她的脸被烟熏得有点黑,额头上沾了灰。嘴唇上那排牙印还在,结了痂。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饿不饿?”陈渡问。
陈念摇摇头。摇完又点点头。
陈渡没说话,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的粥还温着,没动过。
他转过头看着陈念。
陈念低下头,小声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陈渡心里一软。
他盛了两碗粥,一碗给陈念,一碗自己端着。然后他蹲下来,蹲在陈念面前。
“念儿,”他说,“哥问你件事。”
陈念看着他。
“你昨天晚上,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