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长街空旷,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快到“花间醉”时,苏砚放缓了脚步。他发现“花间醉”所在的巷子口,站着两个抱臂的黑衣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并非监天司的人,也不是“花间醉”寻常的护院打扮。看其站姿和眼神,更像是军伍出身,且带着隐隐的血腥气。
难道是风无痕的护卫?但白天并未见到。
苏砚正犹豫是否要过去,巷子深处却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女子惊慌的尖叫和器物碎裂声。
出事了!
苏砚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快步向巷子口走去。那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站住,此路不通。”
“我找谢子游谢公子,有急事。”苏砚沉声道。
其中一名黑衣人打量他两眼,似乎认出了他:“是你?白天那个小子?”他皱眉,“谢公子和七殿下有要事,不见外客,你……”
话音未落,巷子里又是一声巨响,似乎是门板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个粗豪的怒骂声:“狗娘养的!敢在爷爷的地盘撒野,活腻了!”
苏砚听出,这是“花间醉”那个看似睡眼惺忪的开门童子声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充满了与其身形不符的暴戾。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脸色微变,其中一人对苏砚低喝:“不想死就快走!”说完,两人便拔出兵刃,迅速冲进巷子。
苏砚犹豫一瞬,也跟了进去。
巷子深处,“花间醉”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已经大开,门板碎裂。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乒乓乓乓的打斗声和呼喝声。
苏砚冲到门口,只见一楼厅堂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七八个穿着各色劲装、面目凶狠的汉子,正与白天见过的几名“花间醉”侍女、仆役战在一起。那些侍女、仆役看似柔弱,此刻却动作矫健,出手狠辣,竟与那些凶悍汉子斗得旗鼓相当。
谢子游和风无痕却不在厅中。那素衣琴女怀抱古琴,脸色微白地站在楼梯口,她身前,站着那个开门的童子。此刻这童子身高仿佛都拔高了几分,眼神凶悍,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粗大门闩,舞得虎虎生风,逼得两个汉子近身不得。
“娘的,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来‘花间醉’闹事!”童子一棍扫开一个汉子,破口大骂。
“少废话!交出那个弹琴的小娘们,还有楼上那两个小白脸,饶你们不死!”一个领头模样的疤脸汉子狞笑,手中鬼头刀狠劈,力道刚猛。
苏砚目光一扫,心头一沉。这些闹事者,看其功法路数,不像是寻常地痞,更像是……军中的悍卒,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杀手。他们目标明确,直指琴女、谢子游和风无痕。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风无痕懒洋洋、却带着冷意的声音:“本公子好不容易找个清净地方喝酒听曲,总有不开眼的苍蝇来嗡嗡。谢先生,您这‘花间醉’的待客之道,可得改改了。”
紧接着,谢子游没好气的声音响起:“改个屁!还不是你这位大楚七殿下招来的麻烦?赶紧打发了,扰了我听曲的雅兴!”
“得嘞!”风无痕应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苏小友,既然来了,别在门口看热闹啊,进来帮把手,清理清理垃圾。打完了,请你喝好酒,管够!”
苏砚一愣,原来他们早知道自己来了。他不及多想,一个汉子已发现了他,狞笑着扑了过来,手中短刀直刺他心口。
苏砚没有后退,反而踏步上前。在洗剑池底与慕容清歌的生死磨砺,以及后来在慕容世家那段时间的修炼,虽未让他成为高手,但眼力、反应和搏杀技巧已远超常人。他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扭,左脚闪电般踢在对方膝弯。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嚎,那汉子膝盖扭曲,扑倒在地。
这一下干净利落,不仅让那汉子失去战力,也让厅内其他人都为之一愣。连那舞着门闩的童子都诧异地看了苏砚一眼。
“好小子!有点意思!”风无痕在二楼抚掌笑道,“再来再来!让本公子看看,周怀瑾那老古板都教了你些什么!”
苏砚却没心思听他调侃,因为又有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扑了上来,刀风凌厉。他深吸一口气,凝神应对。这些汉子身手不弱,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不是普通闹事者。
就在苏砚与两人缠斗,渐感压力时,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哈欠。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打斗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砚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二楼楼梯转角处,不知何时靠着一个醉醺醺的身影。那人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用根木簪胡乱别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还沾着油渍的旧儒衫,脚下趿拉着一双破草鞋,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他眼睛半睁半闭,脸颊泛红,浑身酒气,歪歪斜斜地倚着栏杆,仿佛随时会摔倒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