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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村子中间那片新修的广场上时,满仓叔停了下来。
他站在广场中央,转了一个圈,两只胳膊张开……
那件军大衣的袖子在他张臂的动作里展开来。
像一只老鹰将翅膀撑到了最宽处。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
拉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然后他朝四周比划了一圈。
像是要把整个村子都圈进他的怀里:
“卿云,咱们村现在不一样了。”
“家家户户都有收入,过年能给娃买新衣服了。”
“老人看病也有钱抓药了。”
“你知道今年春节前,村委会发给每个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多少钱吗?”
“两百块,是酒厂的钱,是给村里不能劳动老人的分红。”
满仓叔把“分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个词以前只属于城里人,只属于国企工人。
属于那些有“单位”的商品粮户口。
但现在白石村的农民也能说“我们厂里年底分红”了。
“你家那个窑洞,你妈还住着。”
“她说住习惯了,换了新房子睡不着觉。”
“但是旁边那块地我们已经给你留好了,地基都划了白线。”
“开春就动工,盖新的。”
“你妈说不用盖太大,够住就行。”
“她说‘卿云一年也回不来几次,盖那么大空着也是落灰’。”
“我说那不行……你儿子给全村人盖了新厂房。”
“给全村老人发了分红,给镇上修了路灯和柏油路。”
“他自己老娘还住窑洞?那是我们白石村不要脸。”
“不是周卿云不孝顺。”
他拍了拍周卿云的肩膀,力道大得周卿云整个人微微歪了一下。
那一掌拍下去,像是把他攒了半年的感激和骄傲都灌进了掌心里。
“卿云娃子,你去年要建酒厂的时候跟叔说。”
“想让咱村的人都能在家里挣到钱。”
“不用背着铺盖卷跑到外省去打工。你做到了。”
“那些以前在南方工地上搬砖和泥的人。”
“在煤矿底下不见天日的人。”
“在火车上站了好几十个小时才回到家的人……”
“现在他们都在自己的家门口上班。”
“晚上下班能吃上媳妇做的热饭。”
“周末能陪着娃去镇上赶集。”
“以前过年才团圆,现在大家天天团圆。”
“这是你做到的。”
周卿云站在原地,听着满仓叔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这不是他一个人做到的。
想说如果没有满仓叔没日没夜地在厂里盯着。
没有村里人咬着牙干。
光靠他一个写书的人什么也做不成。
但满仓叔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说了句“走,再带你去看个地方”。
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到了村东头的坡上。
这里地势高,能俯瞰整个村子的轮廓……
下面是星星点点的灯火。
是酒厂新厂区那三栋灯火通明的厂房。
厂房顶上那排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远处国道上流动的汽车尾灯拖成一条条红色的细线。
从东往西,从西往东,永不停歇。
以前站在这个坡上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偶尔有几盏煤油灯的微光在窑洞的窗户纸后面晃一下就不见了。
满仓叔站在这片夜色里,伸手指向坡下:
“酒厂新厂区那边,我们选了一块地开始建楼了。”
“孙经理找省城的设计专家设计的,是高楼,通自来水,有下水道。”
“还有那个城里人说的……别墅。对对,别墅。”
“孙经理说了,以后厂里按职位、工作年限和贡献分房子。”
“你的那一套是别墅,就在我隔壁。”
他伸出大拇指朝自己身后指了指。
“我已经看好了那块地。你的那栋,我的那栋……咱俩挨着。”
“这事你别推,你推我跟你急。”
“这村子,是你从泥沼里硬生生拔出来的。你不住最好的那栋,谁住?”
“你以为满仓叔是在拍你马屁?不是。”
“满仓叔是想跟你说……你把根扎在这儿了。”
“这儿就是你的家。”
“你以后不管走到哪儿,走到东京、走到伦敦、走到纽约。”
“走到那些外国人排队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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