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我找了一处有溪水的地方,蹲下身,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让我精神一振,也让我看清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一身红衣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狼狈得如同鬼魅。
可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从前的怯懦、卑微、茫然。
而是沉了下来,静了下来,多了一丝死过一次后的坚韧与清明。
这双眼睛,再也装不出天真,再也露不出痴念,再也不会为谁轻易心动。
它只装得下活下去的执念,与怀里这点仅存的温暖。
我看着水中的自己,没有厌恶,没有自怜,只有平静的接受。
这就是我,苏清晏。
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水中的倒影忽然微微一晃。
不是因为水波,而是因为我心口的暖玉,再次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缕极淡极淡的金光,从玉心渗出,透过衣衫,在水面上投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晕。
而我衣襟里的阿绒,忽然全身紧绷,小爪子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溪水上游的方向,发出一声极低、极警惕的呜鸣。
它在害怕。
不是怕野兽,是怕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汗毛瞬间竖起,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有人来了。
而且,是让阿绒极度恐惧的人。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躲到溪边茂密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双手紧紧护住怀里的阿绒,心脏狂跳不止。
谢辞尘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他追来了吗?
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要斩草除根吗?
我指尖冰凉,浑身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是死,我也要护着阿绒活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独有的、从容不迫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那气息干净、清冷、强大,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熟悉得让我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是他。
真的是他。
谢辞尘。
我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刻入骨髓的阴影与恨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已经平静,已经不再为他动摇。
可直到他真正出现在附近,我才明白,那些剜心之痛,那些背叛之苦,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我强行压在了心底。
他一步步走到溪水边,停下脚步。
我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白衣依旧胜雪,风姿依旧绝尘,周身灵光萦绕,比从前更加耀眼,更加让人不敢直视。渡劫成功,他已然更上一层,成为了真正的天之骄子,受万人敬仰,受宗门器重。
他是踩着我的心、我的痛、我的一切,登上的巅峰。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溪水,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的侧脸依旧温和好看,依旧是我曾经倾尽真心去爱的模样。
可我知道,这温和之下,藏着怎样的冷漠与绝情。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向我藏身的方向,仿佛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可就在下一秒,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清晏,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
我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他早就发现我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躲在灌木丛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出去,便是任人宰割。
不出去,他也能轻易找到我。
绝境,再一次降临。
而这一次,我身边只有一只弱小的灵狐,和一枚不知底细的暖玉。
谢辞尘没有催促,依旧保持着蹲身的姿势,望着潺潺溪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不会伤你。”
“我只是来拿回,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我心口的位置,目光穿透灌木丛,精准地落在我胸前那枚暖玉上。
“把玉,还给我。”
我心口猛地一震。
他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这枚暖玉。
这枚他亲手送给我、被我视作耻辱印记的暖玉。
这枚昨夜悄悄苏醒、藏着无尽秘密的暖玉。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这玉不简单。
原来,他剜走我的情根,却遗漏了这枚玉。
原来,他追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夺回这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