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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营地里的火把已经重新添过了一遍。
北莽的清晨依然冷得厉害,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散开得也慢。积雪在夜风中被重新压实过,踩上去不再有那种松软的声响,而是发出一种细密的、像是被反复碾压过许多次之后的硬实声。
秦牧走出主帐时,营地边缘那棵胡杨树的轮廓正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那匹墨狼依然卧在树下,它的孩子们蜷缩在它身侧,灰色的绒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没有朝那匹狼的方向走,也没有去偏帐,只是站在主帐门前停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等这个清晨自己先落定。然后他转过身,沿着营地的通道朝北面走去。营地北面有一处略微隆起的高地,站在上面可以看见更远的旷野轮廓。
秦牧走上高地时,晨光正在缓慢地铺开。灰白色的天际线正在被一层极淡的暖色染透,从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向上蔓延,像一匹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绸缎,边缘磨损,却依然在发光。
他站在高地边缘,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变亮的天际线上,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你起得比我想象的要早。”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发出一阵细密的、被压实过的声响。陆青霜站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没有走近,也没有后退。
她没有穿那件灰白色的厚斗篷,只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衣,肩头和发梢还残留着一点没有被拍掉的霜雪,像是从帐篷出来之后就没有停下来整理过。“睡不着。”
秦牧没有接话。
陆青霜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我想了一夜。”
“想出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带着一点冻痕的手:“我想回去看看。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只是想亲眼看一看,殿下是不是真的还在那里。不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棋子,只是想确认他还没有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晨光又亮了一些,将那道灰白色天际线边缘的暖色染得更深了一点。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一种被反复冻融过的土地气息,微微发涩,却不刺骨。
秦牧转过身,看着她:“那你回去之后,如果他已经不是你想见的那个人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青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已经把那个问题想过很多遍,只是第一次被人问出来:“那就走。”
秦牧看着她,片刻后他开口:“你要走,随时可以。你如果要回去,我也不会拦你。不过既然你还没想好,我可以给你一段时间留在这里,你自己决定。”
陆青霜的手指在袖口内侧微微蜷了一下。她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重新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继续相信某件事的人。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我会想清楚的。在那之前,我可以留在这里。”
秦牧没有说“可以”或“不行”,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高地下方走去。
陆青霜站在高地上,看着那道灰布身影沿着坡道慢慢走远,消失在营地的帐篷之间。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了,将整座营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暖色中。她站在晨光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像是正在确认它们还能握住什么。
秦牧走回主帐附近时,姜昭月正好掀开帐帘走出来。她看了一眼秦牧回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高地那边那道还站着没有动的身影:“她来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
“她说她想回去看看。”
姜昭月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片刻后她又开口:“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她在给自己找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都比她继续坐在帐篷里等强。”
姜昭月没有再问。她侧过身,让开帐帘入口:“公子,早点已经备好了。殷长老说,如果今天出发,午后之前应该能到三皇子营地外围。”
秦牧从她身边走过,弯腰钻进帐内:“那就午后之前到。”
早膳是北莽本地常见的羊肉干和烤馕,配上一碗温热的羊奶茶。姜昭月坐在秦牧对面,陈若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开始喝的茶,像在想什么。
殷素棠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幅新添了几笔标注的地图,在矮桌边缘展开:“三皇子营地的位置比我们想象的更靠内一些。他的营帐周围有三道防线,最外围是巡逻队,中间一层是固定的岗哨,最里面一圈是用木桩和土坯砌成的短墙。”
秦牧放下手中的烤馕,低头看着那幅地图:“他平时的活动范围大概多大?”
“平时会有一队大约三十人的骑兵跟着。如果离开营地,距离不会太远,大约以营地为中心,活动范围不会超过十里。”殷素棠顿了一下,“不过有一个特殊情况。”
秦牧抬起头。
“三皇子每个月会去一趟营地以北十里处的一处旧祭坛,独自一人待半天,不带亲卫,不带随从,只有他自己。据说是某种延续了很多年的习惯,具体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她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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