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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将那棵枯死的胡杨树枝条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在暮色中投下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影子。
营地里的火堆已经被重新拨旺了,橘红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帐篷表面铺开一层暖色,像正在缓慢烘焙一片被风吹皱的旧布。
秦牧依然坐在那棵胡杨树根旁,没有急着走。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边缘一处正在收拾马具的北莽人身上。
那人的动作不快,像是正在用那件旧马具测量时间本身的长度,先用一块粗布擦拭皮面上的沙土,又用手指沿着皮带的边缘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每一处磨损的位置,然后搁在膝上,像一段已经完成的工序。
秦牧看了他一会儿,像在等他的动作落定,才收回目光。
姜昭月坐在他身边,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人身上:“他做得不紧不慢,像是知道明天也会像今天一样,不用急着在今天把所有事都做完。这样的人,大概不会主动去惹事。”
秦牧没有否认:“他们确实不会主动去惹大秦,可他们也不会主动来归附。他们只是等着,等大秦自己先做些什么,然后再决定怎么回应。”
姜昭月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云鸾依然站在胡杨树根旁,她的姿态没有变化,手依然搭在剑柄上:“公子打算先用善,还是先用威?”
秦牧将手中的枯枝搁在膝上:“先用威。北莽这地方,善意太早露出来,会被当成软弱。先让他们知道大秦的规矩是真的会落下来的,等他们确认了那道线在哪里,然后再把善意递过去。那时候他们才会相信,那些善意是真的。”
云鸾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第一刀落在哪里?”
秦牧的目光越过营地的边缘,落向远处那道正在变暗的天际线:“等那队骑兵到了,就知道了。”
夜幕彻底降下来之后,营地里的声音渐渐稀了。
有人回帐篷了,有人裹着毯子靠着木桩闭了眼,火堆被拨小了一些,只剩下暗红色的炭底在缓慢地烧着。
秦牧依然坐在那棵胡杨树根旁,姿态松散。
姜昭月已经回马车了,林小鹿和韩馨儿也各自回去歇了,云鸾还站在树根旁。
她没有走,也没有坐,只是换了一个更放松的站姿,手依然搭在剑柄上。
“你不去睡?”秦牧没有抬头。
“公子也没睡。”云鸾说。
秦牧没有回应,他伸手拿起火堆边一根正在缓慢燃烧的枯枝,像在掂量它的剩余时间。
云鸾看着他,片刻后开口:“公子在等人?”
秦牧将那根枯枝搁回火堆边缘,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等。”他也没有说等谁。
夜色又深了一些,营地边缘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沙土上也被刻意放轻了力道。
殷素棠从暗处走出来,手中端着一只碗,碗里盛着还在冒热气的汤,像是一碗她刚从某处火堆上取下来的温汤。
她走到秦牧面前,将碗递了过去:“厨房还剩了一点羊汤,想着公子还没睡,就盛了一碗过来。”
秦牧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几块羊肉沉在碗底,热气正顺着碗沿往上冒。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你也没睡?”
殷素棠在他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像一棵终于被允许把根系伸展开的植物:“习惯了。在玄阴宗的时候,夜里常要等人传消息,睡得少。后来离开了,还是改不过来。”
她顿了一下,“有时候觉得,北莽的夜比南边更长。风也是,好像吹到这里就不打算再走了。”
秦牧喝了一口汤,又放下来:“你说得对。这地方的风确实不一样。”
殷素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问他在等谁,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他一起望向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夜色。
过了很久,火堆中的炭底崩了一下,溅起一簇细碎的火星,在空中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殷素棠开口了:“那队骑兵到了之后,如果他们不肯替我们传话呢?”
秦牧将碗搁在膝边:“那我们就自己往前走。”
第三天傍晚,营地的门被推开了。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先是一骑,然后是两骑、三骑,越来越多,像一条正在缓慢变宽的河。
士兵们勒马在营地门口停下,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时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士兵,径直走向达鲁的主帐。
秦牧坐在营地边缘的胡杨树根旁,像一枚被河流推到岸边却还没有来得及被冲走的石头,不需要移动,也不需要被移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看着他在帐帘前停了一瞬,又低头钻了进去。
殷素棠正在营地中央的矮几旁坐着,手中握着一只空碗,汤已经喝完了,她却没有放下来。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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