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从村口往北,沿着那条干河床走,大约走二十里,会在左侧看到一座旧哨站的轮廓。墙是土坯的,塌了一半,门口有棵枯死的胡杨树。”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脑海中把那条路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每一个转弯都没有遗漏。
“那地方很好认,因为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树还立着。他们会在那里过夜。白天不一定在,可傍晚时分,他们一定会回去。”
秦牧听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车帘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云鸾。”
云鸾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隔着那层布,清冷而干脆:“在。”
“方向听见了?”
“听见了。”
“走吧。去那个旧哨站看看。”
马车没有调头,只是在下一个岔路口转了一个方向,沿着一条更加荒芜的土路朝北驶去。
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干泥,被风刮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反复划过。
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碾压着一段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的路。
赵阿兰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那条路,她的目光在那片干涸的河床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指的方向没有错。
然后她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将那只水囊放在膝上,低着头,像一个终于把话说出来之后、正在等结果的人。
车帘外的风比方才更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细沙,拍打着车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那轮太阳低垂在地平线上,将那道土坯墙的轮廓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浓重的阴影。
那棵枯死的胡杨树,确实是整个旷野上唯一竖立的东西。
云鸾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秦牧掀开车帘,下了车。
他没有立刻朝那哨站走去,而是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道低矮的土墙,又扫过那棵枯树的轮廓,然后他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云鸾,你和我进去。其他人留在车上。”
他迈步朝那道土墙走去。
云鸾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步伐很稳。
军营里灯火通明。
说是军营,不过是一圈被夯土墙围起来的废弃哨站,墙头上的木栅栏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桩戳在暮色里,像一排残缺不全的牙齿。
院子正中燃着一堆篝火,火舌舔着漆黑的夜空,将满院照得通红透亮。
火堆上架着一只铁锅,锅里炖着什么东西,热气翻滚,肉香混着烈酒的辛辣气味弥漫了整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