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挨个查验路引和请帖。
进了城,更是热闹得不像话。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开了门,客栈门口挂着“客满”的木牌,从街头挂到街尾。
路边摆满了临时搭起来的摊位,卖兵器的,卖丹药的,卖护身符的,卖江湖秘籍手抄本的,吆喝声一声比一声高。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站在摊前,手里举着一把黑漆漆的长刀,扯着嗓子喊:“上古神兵!削铁如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旁边一个摆摊的老头嗤了一声,头都没抬:“上个月才打的,还上古。”
街上的人什么样都有。
有穿着僧袍的光头和尚,手里捻着佛珠,目光却盯着隔壁摊上的烤羊腿。
有背着双剑的道姑,面色冷峻,走路带风。
有穿着华丽锦袍的世家公子,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一大串随从。
有满脸风霜的独行刀客,沉默地靠在墙根,拿块布一下一下擦刀身。
还有人牵着一匹骆驼,骆驼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走得慢吞吞的,嘴里嚼着干草。
客栈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本破旧的册子讨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这次比武大会的彩头,有一把龙渊剑!”
“龙渊剑算什么,我听说还有一本《天罡三十六式》,是失传已久的绝学!”
“你们都漏了最值钱的——黄金十万两,真金白银,赢了当场就能拉走。”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剑客听了,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要命也得有命花”,灌了一口酒,没再说话。
酒楼茶馆里也是满座。
有人在吹嘘自己在路上打退了多少山贼,有人在分析各大门派的实力排行,有人已经在赌坊下了注,押自己看好的人能赢。
空气里混着酒气、汗味、脂粉香、烤饼的焦香,还有隐隐约约的马粪味儿,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秦牧他们落脚的那家酒楼叫“望北楼”,在镇北城主街最显眼的位置,正对面就是比武大会的场地——城北校场。
从二楼包间的窗口望出去,能看见校场里搭起来的那座巨大擂台,高三丈,宽十丈,松木搭建,铺着厚厚的红毯。
擂台四周插满了旗子,风一吹,呼啦啦地响,像一片彩色的浪。
擂台下面,工匠还在做最后的修补,敲敲打打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包间里,秦牧靠在窗边的椅子上,一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头,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桌上摆着茶和一碟花生,他没动,就那么看着。
剑来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一手搁在桌沿上,目光也落在窗外。
他看了一会儿,侧过头,指向街角那群穿玄色劲装的汉子,压低声音:“公子,那是天狼帮的人。帮主叫雷震,一手开山掌据说能劈碎青石。在北境一带横行多年,手底下有三四百号人,算是这次来参赛的势力里比较扎眼的一股。”
秦牧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看着确实像练过的。”
剑来又指向校场东侧,那里站着一群穿白色道袍的人,衣襟上绣着一柄小剑。
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手里都拿着剑,站得笔直。
“那是青城剑派的年轻弟子。领队的是掌门亲传大弟子,姓周,剑法走轻灵路数,听说已经摸到了宗师门槛。青城这几年势头不错,这次派来的人,应该不只是来走个过场。”
秦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听着。
剑来继续往下说。
他的目光移向城南方向,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几个穿灰衣的人,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普通赶路的老百姓。
可剑来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人身上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几个,公子看——”他指了指,“看着像普通人,可他们的站姿有问题。重心落得稳,肩膀是松的,手的位置刚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摸到腰后。那是常年练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依属下看,他们应该是江湖上某个杀手组织的人,只不过没亮旗号,不知道是哪家的。”
秦牧终于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剑来,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看来你这次下了不少功夫。”
剑来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被看穿的坦然。“公子——不,陛下如此看重属下,属下自然不敢怠慢。从收到北境请帖的那天起,属下就把能查到的势力都捋了一遍。哪个门派来了谁,哪个帮派带了什么人,谁和谁有旧怨,谁和谁可能联手,属下都做了些功课。虽然谈不上十全十美,但至少能替陛下省些看人的力气。”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陛下把这趟出行当成游历,可属下不敢当游历来办。北境这块地方,水面底下藏着太多东西。属下多查一分,陛下就少一分被人算计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