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死,五千先锋尽殁。然军饷账目,柳留有副本,恐遗后患。吾弟怀仁言,此账藏于其府,吾已命人取之。然柳之女逃脱,此乃大患。望公早做决断。另,王相公处,还需打点。怀义顿首。”
信的最后,有一行批注,是韩琦的笔迹:
“柳女必除。账目毁之。王处吾自会打点。汝暂避风头,勿回京。”
原来如此。
周怀义在飞云关战后,就写信向韩琦汇报。韩琦指示他除掉柳青蝉,销毁账目。但周怀义没能做到——柳青蝉逃了,账目被周福藏了起来。
所以八年后,当周怀义疯疯癫癫回到汴梁,想用这些秘密换一条生路时,韩琦毫不犹豫地灭了他的口。
好狠的心肠。
沈墨将信收好,走出地窖。
雪还在下,天地苍茫。
但他手中,已经握住了足够多的筹码。
韩琦,王安石,青衣楼……
一个都跑不了。
酉时,韩府。
书房里,韩琦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高遵裕站在一旁,低声道:“岳父,聚宝斋被沈墨端了。掌柜的跑了,但账簿和地窖里的东西……恐怕都落在他手里了。”
韩琦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
“废物!”他砸了手中的茶盏,“让你们处理干净,你们就是这么处理的?!”
“小婿也没想到,沈墨动作这么快……”高遵裕擦汗,“而且,他手里有金牌,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金牌……”韩琦咬牙,“陛下这是要逼死老夫啊。”
“岳父,现在怎么办?沈墨手里有周怀义的信,有聚宝斋的账簿,还有秦望山的验尸记录……这些加起来,足够定我们的罪了。”
韩琦沉默许久,缓缓道:“慌什么?老夫为官四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沈墨有证据,我们就没有吗?”
“岳父的意思是……”
“沈墨的父亲沈伯庸,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韩琦冷笑,“我们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高遵裕眼睛一亮:“您是说……”
“沈墨不是要查飞云关案吗?好,让他查。”韩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但查案的路上,刀剑无眼。若他‘不幸’遇刺身亡,那也是命。”
“可他有御林军护卫……”
“御林军护卫得了明处,护卫不了暗处。”韩琦转身,眼中寒光闪烁,“青衣楼虽然折了一个据点,但根还没断。告诉‘断指阎罗’,三日之内,我要见到沈墨的人头。”
“是!”高遵裕躬身,“那王安石那边……”
“王介甫?”韩琦嗤笑,“他现在闭门谢客,是想撇清关系。可惜,晚了。飞云关案,他也有份。若老夫倒了,他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缓缓道:
“去给他送个信,就说——唇亡齿寒,让他自己掂量。”
戌时,开封府。
沈墨正在整理今日查到的证据,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赵铁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大人,刚收到的消息——王安石……病故了。”
沈墨手中的笔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赵铁道,“王府传出消息,说王相公突发急病,救治无效,去了。但据我们安插在王府的眼线说,王相公是……服毒自尽的。”
服毒自尽。
沈墨放下笔,走到窗边。
王安石,一代名相,变法图强,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王府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乱成一团了。”赵铁道,“王相公的子孙正在办丧事,朝中官员纷纷前去吊唁。韩琦也去了,在灵前哭得昏天黑地,说‘痛失良友’。”
哭得昏天黑地?
沈墨冷笑。
猫哭耗子。
“继续盯着。”他转身,“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好赵清晏和柳青蝉。韩琦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
“是!”
赵铁退下后,沈墨重新坐回书案前。
桌上是厚厚一摞证据:密账抄本、周怀义的血书、秦望山的信、聚宝斋的账簿、周怀义写给韩琦的信……
铁证如山。
但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韩琦。
因为韩琦背后,可能还有人。
一个能让天子都忌惮的人。
沈墨想起今日在文德殿,赵珩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决绝,但也有……忌惮。
他在忌惮什么?
韩琦?王安石?
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雪越下越大。
沈墨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