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安激动道。
沈墨又查看了其他卷宗,大多残缺不全。但他还是在一卷粮草调拨的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名字:
“景祐八年十一月十七,拨粮三千石予北境转运司。经手人:转运副使周怀义,监发:兵部侍郎赵文渊。”
赵文渊。
赵清晏的父亲。
原来赵文渊当年,也经手过军饷发放。
沈墨将这条记录抄下,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中年官员闯了进来,身穿紫色官袍,面白微须,眼神倨傲。
“沈墨!”他指着沈墨鼻子,“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枢密院档案库?!”
沈墨认得此人——枢密副使高遵裕,韩琦的心腹。
“高副使,”沈墨亮出金牌,“陛下金牌在此,沈某奉旨查案。”
高遵裕看见金牌,气势稍减,但依然强硬:“查案可以,但枢密院军国重地,岂容你带兵擅闯?这些御林军,必须立刻撤出!”
“他们是奉旨护卫。”沈墨淡淡道,“高副使若不满,可去问陛下。”
“你!”高遵裕气结,“沈墨,别以为有金牌就能为所欲为!韩枢密使乃两朝元老,国之栋梁,岂容你肆意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过便知。”沈墨收起金牌,“高副使如此激动,莫非……也与飞云关案有关?”
高遵裕脸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
“既然无关,为何阻挠查案?”沈墨逼近一步,“还是说,高副使心里有鬼,怕查出什么?”
高遵裕被噎得说不出话,袖子一甩:“好!好!我看你能查到几时!我们走!”
他带着几个属官,怒气冲冲离去。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人,”刘安低声道,“高副使是韩枢密使的女婿,这些年没少帮韩家办事。您要小心他报复。”
“知道了。”沈墨点头,“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午时,开封府后衙。
沈墨刚回来,赵铁便急匆匆迎上:
“大人,泉州那边有消息了!”
“秦望山找到了?”
“找到了,但是……”赵铁脸色难看,“我们的人赶到时,秦望山已经死了。吊死在自家医馆的房梁上,官府说是自缢。”
沈墨心头一沉。
又一个证人死了。
“现场可留下什么?”
“有。”赵铁递上一封信,“这是秦望山死前寄出的信,收信人是……是您。”
沈墨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大人钧鉴:景祐八年腊月廿二,飞云关破,柳将军身中七箭,皆非要害。致命伤在背心,为短刃所创。刃宽一寸,深三寸,乃禁军制式‘破甲匕’所伤。持匕者,左脸有疤,左手缺小指。吾验尸时亲见,不敢言。今闻大人查案,特此相告。若吾死,必灭口。秦望山绝笔。”
左脸有疤,左手缺小指。
青衣楼的“断指阎罗”。
果然是他杀了柳镇岳。
“信是什么时候寄出的?”沈墨问。
“五天前。”赵铁道,“从泉州到汴梁,快马也要七八天。秦望山在寄出信的第二天,就‘自缢’了。”
所以秦望山知道自己会被灭口,提前寄出了这封信。
“还有,”赵铁压低声音,“柳姑娘和赵编修那边出事了。”
沈墨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他们昨夜在城南三十里的驿站遭袭,对方是青衣楼的杀手,有二十多人。幸亏雷横和陈老伯拼死保护,才杀出重围。但赵编修受了伤,柳姑娘也……”
“也怎么了?”
“柳姑娘为了救赵编修,肩上中了一箭。”赵铁咬牙,“不过已经包扎了,没有生命危险。现在他们藏在城南的柳家庄——那是柳将军当年的旧宅,已经荒废多年,应该安全。”
沈墨握紧拳头。
青衣楼这是要赶尽杀绝。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他沉声道,“另外,查清楚青衣楼在汴梁的据点。既然他们要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是!”赵铁领命,又想起一事,“对了大人,韩府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韩琦回府后,闭门不出。但半个时辰前,他府上的管家去了城西的‘聚宝斋’,那是个当铺,但暗地里……是青衣楼的一个联络点。”
聚宝斋。
沈墨记下了这个名字。
“继续盯紧韩府,任何出入的人,都要记录。”
“明白。”
赵铁退下后,沈墨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密的雪花无声落下,将世界染成一片纯白。
但沈墨知道,这纯白之下,是污秽不堪的真相。
韩琦贪墨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