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现场已经被衙役围住。
“大人,”一个老衙役迎上来,脸色发白,“半个时辰前,守坟的老刘头听见有动静,以为是野狗刨坟,就过来看。结果……您看。”
他指着前方。
那是一座新坟,连墓碑都没有,只插了块木牌,写着“无名氏”三字。坟前,跪着一个女子。
素衣布裙,背对着众人,长发披散。她面前摆着香烛纸钱,火苗在风中明灭不定,映得她身影飘忽,像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是柳青蝉。
沈墨挥手让衙役退后,独自走上前。
“柳姑娘。”
柳青蝉没有回头,依旧跪着,一张一张往火里添纸钱。火光照亮她的侧脸,苍白得像玉,眼睛里却映着火光,亮得骇人。
“我在祭奠我爹。”她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散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沈墨走到她身侧,看向那座坟。
“你爹是……”
“柳镇岳。”柳青蝉转过头,直视着他,“八年前战死飞云关,追封忠武侯,尸骨无存的柳镇岳。”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她说出来,沈墨心头还是一震。
“这座坟是?”
“衣冠冢。”柳青蝉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这是我爹的贴身之物。当年我娘带着我和弟弟回京,路上遇匪,娘和弟弟都死了。我侥幸活下来,只带出这块玉佩。”
沈墨接过玉佩。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着虎符图案,背面刻着“柳”字。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绝非凡品。
“柳姑娘,”沈墨将玉佩还给她,“你说路上遇匪,是什么匪?”
“黑风盗。”柳青蝉冷笑,“说是北境有名的马匪,专劫过往商旅。可那一次,他们三百多人,个个黑衣蒙面,进退有度,用的全是军中制式兵刃。我爹的亲兵拼死护着我逃出来,临死前说,那不是匪,是兵。”
沈墨沉默。
“后来我隐姓埋名,在汴梁城躲了八年。”柳青蝉继续烧纸钱,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我查了八年,终于查出来,当年护送我家眷回京的那支护卫队,领队的叫周怀义。而他在我们遇袭的前一天,以‘探查前路’为由,带着三十个精锐离开了队伍。”
“周怀义……”沈墨想起那行字,“周害?”
“是。”柳青蝉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始终没有落下,“我查了周怀义八年。他离开队伍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我查到他有个哥哥,在汴梁做官,就是礼部侍郎周怀仁。”
“所以你去胭脂巷,是为了接近周府?”
“是。我在那里住了两年,扮作寡妇,做些绣品。周文轩常去胭脂巷的妓馆,我从他那些狐朋狗友嘴里,听到了不少事。”
“比如?”
“比如,周文轩胸前的旧伤,根本不是和同伴比试留下的。”柳青蝉一字一句道,“是八年前,在飞云关战场上,被我爹的亲兵砍的。”
沈墨瞳孔骤缩。
“不可能。八年前周文轩才十四五岁,怎么会出现在飞云关战场?”
“因为周怀义。”柳青蝉的声音冷得像冰,“周怀义当时是兵部派往北境的督军副使,他偷偷把侄子周文轩带去了前线,说是‘历练’。飞云关大战那日,周文轩混在辎重营,被我爹的亲兵发现。那亲兵以为他是奸细,一刀砍在他胸口,但没要他的命。”
“后来呢?”
“后来周文轩被送回了汴梁。周怀仁花重金请名医,保住了他的命,但伤疤留下了。”柳青蝉顿了顿,“这件事,周府上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我花了两年时间,买通了周文轩的乳母,才问出来。”
沈墨脑中闪过无数线索,开始串联。
周文轩胸前的旧伤,是柳镇岳亲兵所留。
周怀义是护送柳家家眷的领队,却在遇袭前一天离开。
周怀仁知道这些,所以儿子死后,第一时间想隐瞒旧伤。
而那行刻在梁木上的字:柳冤,飞云,周害。
是周福留下的?他想用这行字,揭露什么?
“柳姑娘,”沈墨缓缓道,“周文轩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柳青蝉笑了。
那笑容凄美又决绝,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沈大人,如果我说有,你会抓我吗?”
“我会查清真相。”沈墨直视她的眼睛,“如果周文轩是害你全家的帮凶,他该杀。但杀他的人,必须依法论处。”
“依法?”柳青蝉的笑容里多了讥讽,“沈大人,八年前我家一百三十七口遇害,朝廷可曾依法追查?我爹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可曾有人为他喊冤?这世间的法,是给谁定的?”
她站起身,纸钱已经烧完,灰烬在风中打旋。
“我没有杀周文轩。”她一字一句道,“我原本想杀他,但有人比我先动了手。昨夜子时,我在窗前看见一个黑影进了胭脂巷,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