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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萨克拉门托的办公室(2 / 3)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灰白,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柜台后面的那个人立刻站起来:“亨廷顿先生。”

    亨廷顿。

    玛吉停住脚步。

    那个名字,她听过无数次。铁路大亨。中央太平洋铁路的老板。修铁路的时候,一天一美元,年底不给钱。死的人比活的人多。

    亨廷顿走到他们面前,看着阿福。

    “你是修铁路的?”

    阿福点点头。

    “哪一段?”

    “内华达。六三年到六五年。”

    亨廷顿点点头,像是在想什么。

    “六三年……那是最难的一段。山高,石头硬,死的人多。”

    他看着阿福的眼睛。

    “你还活着,不容易。”

    阿福没说话。

    亨廷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夹,抽出几张钞票,递给阿福。

    “拿着。算是公司的一点心意。”

    阿福看着那些钞票,没接。

    亨廷顿笑了笑。

    “嫌少?”

    阿福摇摇头。

    “那为什么不要?”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的。”

    亨廷顿愣了一下。

    “不是你的?”

    阿福指了指那些钞票:“工钱,不是这个数。”

    亨廷顿的笑容收起来了。

    他看着阿福,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阿福。”

    “阿福。”亨廷顿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你了。”

    他把钞票收回皮夹,转身走回楼梯。

    “送他们出去。”

    他们走出那栋大楼,站在街上。

    太阳很晒,照得人睁不开眼。街上的马车来来往往,穿着体面的人走来走去。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约瑟夫忍不住问:“刚才那个人……是铁路公司的老板?”

    玛吉点点头。

    “他给你钱,你怎么不要?”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

    “他,记得我。”他说,“有用。”

    玛吉看着他。

    “他要记得我,才可能给钱。拿了那几张,就忘了。”

    玛吉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觉得他会给吗?”

    阿福摇摇头。

    “不知道。”

    驴叫了一声。

    他们转过头。驴站在街角,正盯着一个方向。

    那边有一家饭馆,门口排着长队。全是中国人,穿着破旧的工装,手里拿着碗。

    阿福走过去。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皱纹。他看见阿福,点了点头,像是认识他一样。

    “新来的?”

    阿福点点头。

    老人指了指饭馆门口挂的一块木板,上面用中文写着——“施粥,每人一碗,每日午时”。

    “这家饭馆的老板,也是中国人。每天给没饭吃的同胞施一碗粥。”老人说,“你来对了时候。”

    阿福看着那些排队的人,看着他们手里的碗,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他们和他一样。修过铁路,挖过矿,什么都没得到。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茶叶盒,打开,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嘴里。

    老人看见他的茶叶盒,眼睛亮了亮。

    “茶叶?哪儿来的?”

    “金山镇。台山杂货。”

    老人点点头:“那家啊。老陈开的。他也是修铁路的,后来开了铺子。”

    阿福愣了愣。

    “他叫陈?”

    “对。陈阿生。台山的。你认识?”

    阿福摇摇头。

    “不认识。但他送我茶叶。”

    老人笑了。

    “他那人,就是心软。看见中国人就送东西。送了几十年,自己也没剩什么。”

    阿福看着手里的茶叶盒,想起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还活着吗?”

    老人点点头:“上个月还有信来。说铺子还在,人还在。”

    阿福把茶叶盒收起来,放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着玛吉他们。

    “排队吗?”

    玛吉摇摇头。

    “我们还有干粮。”

    约瑟夫咽了口唾沫,但也没动。

    阿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队伍最后面,站着,等。

    太阳晒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那些和他一样的人,一个一个接过那碗粥,蹲在路边,慢慢喝。

    他等着。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城边的空地。

    没有马厩,太贵了。就找了一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