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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国: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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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上帝的市场份额(2 / 4)
扭扭的牌子。

    “撒母耳记酒馆。”他念了一遍,“撒母耳记是圣经里的一卷。讲的是以色列人立王的故事。”

    “然后呢?”玛吉问。

    “然后……”以西结想了想,“然后一个传教士用这个名字开酒馆,挺有意思的。”

    “进去看看?”

    以西结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推开门。

    酒馆里烟雾缭绕,一股劣质威士忌的味道直冲鼻子。七八个人散坐在几张桌子旁,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牌,有的趴在桌子上睡觉。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大胡子男人,正拿抹布擦杯子。

    他抬起头,看见以西结那件破袍子,眼睛亮了亮。

    “哟。”他说,“同行?”

    以西结愣了:“什么?”

    “传教士。”大胡子指着他的袍子,“我以前也穿这个。后来换了。”

    他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酒馆:“撒母耳。以前是长老会的。现在是卖酒的。”

    以西结走过去,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玛吉他们跟在后面,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撒母耳给以西结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尝尝。我自己酿的。比上帝的圣餐酒强。”

    以西结端起杯子,闻了闻,皱起眉头。

    “怎么了?”撒母耳问,“嫌不好?”

    “不是。”以西结说,“我只是在想,上帝看见自己的仆人喝威士忌,会说什么。”

    撒母耳笑了。

    “上帝?”他靠在吧台上,“上帝不管这个。上帝忙着呢。东边有几百万人等着他保佑,西边有几十万个印第安人等着他消灭,南边有仗要打,北边有冻死的人要收。他哪有空管一个小酒馆里的事?”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帝啊,你要是有空,就打个雷给我看看。”

    等了三秒钟,没打雷。

    “看见没?”撒母耳端起自己的杯子,“他不在这儿。或者说,他在哪儿都不在这儿。”

    以西结没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顺着喉咙下去,烧得他眼睛发酸。

    “你在哪儿传过教?”撒母耳问。

    “马萨诸塞。”以西结说,“后来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

    “我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以西结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上帝爱印第安人吗?”

    撒母耳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你怎么回答?”

    “我没回答。我问的。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撒母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干了。

    “这个问题,”他说,“我当传教士的时候也想过。”

    他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黑暗。

    “后来我想明白了。上帝爱不爱印第安人,我不知道。但白人爱不爱印第安人,我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以西结:“白人爱印第安人的头皮。一张卖二十美元。”

    以西结没说话。

    撒母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所以我不干了。”他说,“我开酒馆。酒馆里没有人问上帝爱谁。酒馆里的人只关心下一杯酒在哪儿。”

    他举起杯子,对着以西结晃了晃:“要不要留下来?我缺个帮手。你可以在这儿传教,给你的顾客。他们喝醉了什么都信。”

    以西结看着杯子里的酒,苦笑了一下。

    “上帝的市场份额,”他说,“只剩喝醉的人了?”

    撒母耳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

    玛吉在角落里坐着,看着以西结和撒母耳说话。

    约瑟夫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阿福盯着墙上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驴没进来,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带着外面的冷风。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到吧台前,要了杯酒,端着朝角落走来。

    玛吉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都愣了。

    “玛吉?”

    “……汤米?”

    那人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颧骨。

    玛吉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你怎么在这儿?”

    汤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跟着车队过来的。”他说,“你呢?你不是跟你爸妈……”

    他停住了。玛吉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

    “死了。”玛吉说,“霍乱。在伊利诺伊。”

    汤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在她对面。

    “对不起。”他说。

    玛吉摇摇头,也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