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祈年站在那里，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吊在胸前，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十枪，五十米，单手，左手，十个弹孔全部重合。他的右手断了，但他用左手打出了他们这辈子都打不出来的成绩。
赵鹏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顾淮。顾淮看着楚祈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他的右手，是被敌人打断的。”
赵鹏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顾淮继续说：“那个人从他身后摸上来，用铁棍砸断了他的手腕，然后拿走了他的枪。”
他又顿了一下。
“而他当时，正在帮他们掩护。”
赵鹏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他的手腕好好的，两只手都好好的。他打了八环。那个右手断了的人，用左手打了十个十环，十个弹孔重合。他抬起头，看着楚祈年的背影。那个人站在白叙言旁边，正低着头，听她说什么。侧脸很冷，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赵鹏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不服气，有点可笑。
贰
楚祈年要走了。他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赵鹏喊住了他。“楚……楚祈年。”
楚祈年停下脚步，回头。赵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的枪，会找回来的。”
楚祈年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赵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陈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服了？”
赵鹏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陈旭也点了点头。“我也服了。”
刘洋和孙毅走过来，四个人站在靶场中央，谁也没说话。顾淮看着他们，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楚祈年的那天。那天他在楼顶上，看见楚祈年趴在那儿，狙击镜对准下面的仓库，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像机器。他当时想，这个人，确实比他强。现在他想，这个人，比他强太多了。
白叙言还站在靶场边上。她看着那四个人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也走了。
叁
晚上，公寓。
楚祈年坐在床上，左手拿着邵枫辰的平板，在看最近几次任务的记录。邵枫辰坐在他旁边，削苹果。削完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楚祈年左手够得到的地方。
这次楚祈年吃了。一块，两块，三块。
邵枫辰看着他的手，没说话。楚祈年吃完第三块，停了一下，然后开口。“我的枪，有线索了吗？”
邵枫辰摇头。“还没有。监控没有拍到那个人的脸，他的路线也避开了所有摄像头。他——”
楚祈年打断他。“他很专业。”
邵枫辰点头。“很专业。”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他知道我会在那个位置。他知道我的习惯。他知道什么时候出手不会被发现。”
邵枫辰看着他。“你觉得他认识你？”
楚祈年摇头。“不是认识。是研究过。”
邵枫辰的瞳孔微微收缩。楚祈年继续说：“他研究过我的所有任务记录。知道我会选哪个位置，知道我会在那个时间点看向哪个方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打着护具的右手。
“所以他选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出手。”
邵枫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楚祈年的左手。楚祈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邵枫辰说：“不管他是谁，我们都会找到他。”
楚祈年看着他，点了点头。
门口传来敲门声。白叙言推门进来，看见邵枫辰握着楚祈年的手，表情没什么变化。“聊着呢？”
邵枫辰松开手，站起来。“队长。”
白叙言摆摆手，走到楚祈年面前。“今天那十枪，我看了。”
楚祈年抬起头。
白叙言说：“那四个小子，服了。”
楚祈年没说话。
白叙言看着他。“但你的枪还没找到。那个人还没抓到。”
楚祈年的手指在平板上敲了一下。
白叙言说：“所以你还不能歇着。右手不行，就用左手。左手不行，就用眼睛。眼睛不行——”
她顿了一下。
“就用脑子。”
楚祈年看着她，点了下头。
白叙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开始，你跟着宋时渊和秋墨榆。不用出外勤，但得在总部盯着。”
楚祈年愣了一下。“为什么？”
白叙言说：“因为你比他们更懂狙击手。那个人是狙击手，你也是。你知道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她看着他。
“所以，找出他。”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头。
白叙言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