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迪皱眉道:“皇上想给御史台更大的权力,完全可以加权抬品,何必一定要改名都察院呢?
而且还借着府县之争的时机,正如赵大人所说,以皇上如今的权柄,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郭桓叹息道:“在朝堂上,我就已经看出来你们没意识到皇上的深意,否则我也不会如此沮丧了。
皇上当然知道,他一句话就可以给御史台更大的权力,但那是他的命令,不是礼法规矩。
他的权柄大,自然可以实现。若将来的皇帝权柄变小了,这命令就失效了。
他是要趁他在位,皇权最大之时,不断地改变规矩礼法,把所有遏制皇权的规矩礼法都废掉。
人们是很健忘的,什么规矩一旦运行了几十年,过了两代人,这规矩就成了礼法了。
刚废掉相位之时,百官不也是群情激奋,誓死不从吗?结果如何?
这才过去几年啊,人们就已经习惯了没有宰相的朝廷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御史台改名都察院,看似只是改了个名字,其实改的是人们的记忆,是读书人的礼法传承。
将来就是有一天,皇帝软弱时,百官也只会在都察院的规矩下折腾,不会想到御史台是什么了。”
赵瑁连连点头:“皇上推行大诰,其中颇多非礼之处,自古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皇上竟然搞什么手持大诰,便可锁拿朝廷命官之事,这简直是倒反天罡,礼崩乐坏呀!”
王惠迪表示附议:“大诰之中,严刑峻法,远超礼法所定之规。听说锦衣卫还要设立诏狱。
自古天下刑罚出于刑部专属,如今皇上滥设罪名,滥加酷刑,审案定案皆顾虑重重啊。”
郭恒冷笑道:“大诰算得了什么,再怎么说,其中罪名至少还是作奸犯科之人。
可空印一案,不教而诛,杀而后法,地方主印官员一律杖毙,副手以下杖一百充军。
这些官员或十年寒窗,苦读科举;或德才兼备,地方举荐,或前朝士子,为国出山。
他们有什么罪?他们不过是想办法完成工作,他们只是按照前朝旧例,他们有什么罪?
江南士子郑士利上书言四事,有理有据,直言空印虽错,不至贪腐,且罪不在官员。
他说官员不是韭菜,能做到一地主官,多是真心为国,德才兼备者,岂能不辨忠奸,皆一杀了之?
皇上理屈词穷,一言不发。却没有因此放过一个官员,连郑士利都被流放了!
这就是皇权独大的结果,他会视百官如草芥,不光是贪官恶官,就是清官好官,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