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朝廷权力的运行方式并不熟悉。打江山靠拳头,坐江山靠信用。
一旦朝廷的信用破产,百姓不再相信朝廷的话,那这个朝廷,一定离改朝换代不远了。
朱元璋即使之前对东吴地区搞经济歧视,强行加税,也还要摆出些道理来,让百姓觉得说得过去。
他要杀人时,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吏,也总得安个说得过去的罪行,而不能想杀就杀。
例如杀胡惟庸,就安了个造反的名头,还郑重其事地记录,胡惟庸要请他吃饭,埋下伏兵要杀他。
幸亏他站在城楼上看见了胡惟庸家里尘土飞扬,这才果断没去吃饭,而是要了胡惟庸吃饭的家伙。
不管人们信不信,但有罪名有细节有证人,这事儿就说得过去。
但强行赖账,朝廷盖印的事儿说不认就不认,那朝廷的信用就完蛋了,后果极其危险。
所以朝廷大概率会选择第二种还债方法:开源。
要开源,朝廷就得让各种行业兴盛起来,改变眼下这种重农抑商的状态。
或是更多行业的专营证照,或是海边的通商口岸,或是与游牧民族的互市。
而皇帝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行业越多,皇帝越累。
朱元璋这样强势的精力狂人或许还能多扛两年,换成朱标就未必扛得住了,后面就更难说。
到最后,累崩溃了的皇帝为了管理这些行业,就得给官员更多的权力自由度。
最终的结局,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我们干我们的,你享受你的,各取所需,完美。
跟这件大事比起来,收拾一下杨成就显得是碎碎的事情了,但意义仍然重大。
老朱对杨成的态度很微妙,郭桓看得很清楚,他很可能并不喜欢杨成,但他想用杨成。
推测他不喜欢杨成,是因为老朱仇富,仇商,且忌惮大家族,而杨成完美地撞了三个雷区。
但老朱偏偏对杨成又很友好,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觉得杨成可用,而且好用。
所以在老朱缺钱又心焦的时候,挑拨一下他的仇富仇商心理,让他觉得需要敲打一下杨成,很可能成功。
老朱可能觉得自己只是弹了杨成一个脑瓜崩儿,是善意的提醒,但对杨成而言,这个脑瓜崩很可能会弹碎了天灵盖。
因为老朱的性格是大明上下皆知的,他一向是恨屋及乌及巫及侮及污及唔及呜的。
人们会琢磨,皇上好端端的驱散了这场发布会,会不会是背后的杨成惹了皇上厌恶呢?
没准哪天皇上会干掉杨成,写着杨成诗句的诗扇也跟着成了违禁品,岂不是大事不妙?
桂花斋和杨记诗扇惹皇上生气了,又不是生活必需品,谁还冒险非买这两样东西不可?
宫廷采买的人最会见风使舵了,有了今天的事儿,用不了几天就会找个理由把桂花斋踢出宫廷供奉去。
杨成为了还糖商会的债,已经把最赚钱的糖霜生意分出去了,以后最挣钱的生意就变成诗扇了,其次是桂花斋的股份。
如果没人买诗扇了,桂花斋也倒了牌子,杨成就没钱了。没钱的英雄就不是英雄了,是贼寇。
这一连串的后果,是郭桓推演了许久的结果,一时之间,确实难以想到,何况朱元璋正在气头儿上?
朱标毕竟对打仗的事不太了解,虽然也心焦,但没有老朱那么严重,此时心态自然也就好一些。
但他一时也想不到敲打一下杨成的严重后果,何况这两个生意名义上并不在杨成名下。
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这是大殿,不是武英殿,他也没法和朱元璋单独讨论这件事儿。
毛骧刚走出宫门口,就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快到他面前时两腿一软,趴在地上,马上骑士弹飞起来。
这一套动作毛骧见过,熟悉的感觉让他还没看清脸就确定了来人是谁。
“陶青,你这是……怎么直接找到这儿来了,你没去北镇抚司?可是有急事?”
若是寻常锦衣卫,毛骧肯定懒得搭理他,让他按流程一步步汇报了。
但陶青上次星夜飞马进京,奏报鲁王之事立了大功,毛骧见他又一次跑倒了马,自然格外重视。
陶青满脸是土,和汗水和成了泥浆,其实他也不是在马背上擦把脸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不愿意擦。
“镇抚使大人,小人按您吩咐,和某总旗取得了联系,将云南毒瘴之事告知了某总旗。
某总旗让我去找他新发展的眼线,杨家湾的杨成。杨成按某总旗的设计,已将解毒之物做出来了。”
毛骧脑子嗡的一声,晃了一下,两手抓住陶青风尘仆仆的胳膊,拍起了两股烟尘,打了个喷嚏。
“你……啊切……你说什……啊切!你说云南毒瘴之事,杨成已经有了解毒之法?”
陶青连连点头:“就在卑职的包袱里,卑职已经测试过了,确实可应对寻常毒烟。
卑职怕耽误了大事儿,一刻不敢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