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还钱,对方甘愿倒贴利息,提前要债,便是合情合理,判你赢就是偏袒徇私了。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知府最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一石二鸟。
郭纲也有些被动,杨成虽曾提前告诉他,不必担心败诉之后还钱之事,但也没明具体怎么办。
他抬头看向杨成,杨成也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撞,郭纲忽然就明白杨成的意思了。
咱俩是同伙,是合作。你是郭纲,不是杨牛杨草,不是我兄弟,也不是我手下。
我兄弟对我是绝对忠心的,我手下不需要能力太强,我可以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做。
但同伙合作就不同了,你得先向我证明你的忠心,再向我证明你的能力,合作才能长久。
妈的,皇上刚刚这样考验你一把,你连招式都不换,就直接拿过来考验我了。
你通过了皇上的考验,向他证明了你既有忠心,又有能力,将来可以当太子的帮手。
妈的,要不是看跟着你有肉吃,又你随时能弄死我,我才懒得向你证明什么!
郭纲傲娇地想着,同时想到杨成肯定在心里也是这么骂朱元璋的,估计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郭纲轻咳一声,从容答道:“知府大人,杨成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数日之前,他还没钱呢。
这钱是他刚刚通过成立糖霜会,搞糖霜工坊加盟的方式预收而得,之前确实无力还债。”
知府冷笑一声:“这样一盘商业大棋,岂会是临时所思?必然是深思熟虑,早有准备!
他早就做好了完全准备,只差动手就能拿到钱,还清债务,却迟迟不动,难道不是想赖账吗?”
郭纲摇头道:“知府大人此言差矣,既然是商业大棋,纵然深思熟虑,也未必一定成功。
杨成虽有此计划,迟迟不敢推动,也是因为担心失败。这次是被逼债急了,不得不提前启动。
因为侥幸成功,今日才能还钱。若是不尽如人意,那今日知府大人判他输,就是把他逼上绝路!”
知府心中大怒,难怪靠山会让我搞掉郭纲,这厮果然嚣张跋扈,竟然敢反过来质问起上官来了。
“郭知县,你不在商道,怎知商业之事?杨成乃商业奇才,短短时间,就成了糖霜巨商。
以此资质,又是深思熟虑之下,成功把握必然极高,说什么侥幸成功,分明是欲盖弥彰!”
郭纲笑道:“知府大人,下官不在商道,大人也不在商道,怎么就能知商业之事了?
你我都是读书人,又都能中举做官,读书资质自也不差。
你我白衣之时,每日所思所想,皆为读书科举。比起杨成的商业小道,深思熟虑何止百倍?
按知府大人的意思,既然你我皆有资质,又每日深思熟虑,自该一举成功,金榜题名才是。
然而下官三年中的秀才,十年才中举人。据我所知,知府大人赶考次数也和下官差不多。
可见世间之事,有没有资质是一回事,深思熟虑是一回事,但要成功,也少不了侥幸二字吧。”
知府被郭纲顶得直翻白眼儿,心中愈发恼怒。他的话有没有道理先不说,这态度就狂妄至极!
“郭纲!你何其无礼!读书何等清贵,竟敢拿来与区区商道相提并论!简直是侮辱斯文!”
“大人,读书和商道并谈有何无礼处?孔门十哲有子贡,端木遗风天下传。子贡都未觉商道有辱斯文,大人比子贡还强吗?”
“就算读书人不看轻商道,可国家抡才大典何等庄严,你竟敢把科举与商道谋划相提并论,也是大逆不道!”
“大人,朝廷抡才大典,选的是能管理国家,征收税赋的能人,而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按大人所说,户部就不该发什么专营凭证了,他们若只读书,不研究商道,岂不是越管越乱,有害朝廷吗?”
“郭纲,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侮辱户部,诋毁朝廷!熟读四书五经,自然知天下大道。
我辈读书人,从书中所学大道,而商道不过大道中之沧海一粟,户部自然可以管理好商道之事!”
“大人,既然商道在读书所学大道之内,下官也曾苦读多年,大人何以说下官不懂商道之事呢?”
“你……你才疏学浅,读书领悟不深,户部懂得,不见得你就懂!”
“既然下官才疏学浅,朝廷当时为何选拔下官中举当官?难道大人是在说朝廷舞弊?还是说朝廷瞎了眼?”
“你若非才疏学浅,就是滥用职权。那杨成本乡野村夫,又入商道,身份不容,学问不通,何来童生功名?”
“杨成只是为杨家湾族人谋划商道,又不是商人,乃是农户,何谓身份不容?
自科举以来,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着多为乡野村夫,岂不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若按大人所说,乡野村夫不足以成才,诗中就该写‘若为田舍郎,莫登天子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