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吉普赛:流浪的星与歌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章兽径(2 / 3)
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知道前面的树好像永远砍不完。

    露琪卡跟在他后面,牵着那个叫火的女孩。火走得很慢,但一步没停。她不说话,不哭,就那么走着,走着,像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半夜的时候,前面忽然没树了。

    是一道山梁。光秃秃的,全是石头,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拉约什停下来,回头看着达达。

    达达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道山梁。

    “翻过去。”她说。

    翻山梁的时候,有人摔了。

    一个老人,脚下一滑,从石头上滚下去,滚了很远,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住。

    人们跑下去,把他扶起来。他的头破了,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流了一脸。

    “能走吗?”达达问。

    老人点点头,想站起来,又倒下去。腿断了。

    达达蹲下去,看着他的腿。

    “断了。”她说。

    老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光。

    “你们走。”他说,“我留下。”

    达达没说话。

    “我老了。”老人说,“走不动了。带着我,你们都走不了。”

    达达还是没说话。

    老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但也是笑。

    “我活了六十七年。够了。”他看着那些从悬崖上救下来的人,“他们才活了几天。让他们活。”

    达达站起来。

    她看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对其他人说:

    “走。”

    拉约什愣住了。

    “奶奶——”

    “走。”

    老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达达。

    一块马蹄铁。旧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波浪线。

    “这是我氏族的记号。”他说,“铜车轮。我带着它六十年了。现在……你帮我带着。”

    达达接过来,握在手里。

    “你叫什么?”

    “伊戈尔。”

    达达点点头。

    “伊戈尔。”她说,“我记得。”

    她转身,走了。

    拉约什跟在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个老人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走,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看不见。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照成一个白点。

    那个白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走到天亮的时候,他们停下来歇脚。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只有火在烧——一小堆,藏在石头后面,烟细细的,往天上飘。

    拉约什坐在火边,看着火,想着那个老人。

    伊戈尔。

    他记得这个名字。悬崖上的那个白头发的老人。那群人的头儿。他救了那么多人下来,自己却没下来。

    他想起达达说过的话:

    “叶子落了,树就秃了。”

    伊戈尔是一片叶子。落了。

    但树还在。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那些从悬崖上救下来的人,坐在火边,吃着东西,喝着水。他们活着。

    伊戈尔让他们活着。

    拉约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伤,全是泡,全是血口子。

    但他活着。

    他也让那些人活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他问,“那条路——火说的那条路——是真的有吗?”

    达达坐在他对面,也在看着火。

    “有。”

    “你怎么知道?”

    达达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动物走的。”她说,“动物走的路,人也能走。只是没人走过。”

    “那你怎么知道是往西?”

    达达抬起头,看着西边。那边还是山,更高,更陡,更没人走过。

    “因为那边有雪。”她说,“雪那边,是没人的地方。没人的地方,那些穿靴子的不会去。”

    拉约什想了想。

    “那雪那边呢?有人吗?”

    达达摇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还去?”

    达达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知道才去。”她说,“知道的地方,都有人了。”

    那天白天,他们睡了一整天。

    太累了。累到连梦都做不出来。就那么躺在石头上,躺在草上,躺在不知道什么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睡。

    火在旁边烧着,噼啪,噼啪,像往常一样骂人。

    但没人听。

    那个叫火的女孩没睡。她坐在火边,一直看着西边,看着那些看不见的山,那些看不见的路。

    博罗卡也没睡。她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