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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赛:流浪的星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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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河滩上的脚印(2 / 6)
穿着七层裙子,一个光着脚,袍子下摆全是泥。

    “你今天来,”达达说,“不是光为了站着看河吧?”

    主教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

    “让佐伊,”她顿了顿,“让佐伊跟你们住一阵子。”

    达达没有说话。她看着河水,看着那个旋,看着远处那只芦花鸡又跑出来,扑棱着翅膀追一只蚂蚱。

    “为什么?”

    “因为……”主教夫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的脚,“因为她应该知道。知道她母亲从哪里来。知道她自己身上流着什么。”

    “那是你的事。你告诉她就行。”

    “我告诉不了。”主教夫人的声音低下去,“那些事,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母亲是你们的人。但她什么都没告诉我。她把我扔下就走了。”

    达达转过身,看着她。

    “你恨她吗?”

    主教夫人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水。

    “我不知道。”她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我只记得……她抱着我的时候,会唱歌。唱的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就记得调子,很轻,很慢,像……”

    她忽然停住了。

    达达等着。

    “像这条河。”她说。

    河水在她们脚下流着,不急,不慢,一直往西。

    佐伊是下午被送来的。

    主教亲自陪她来的——不是骑马,是走路,带着两个卫兵,卫兵抬着一个箱子。那箱子漆成红色,镶着铜角,沉得两个卫兵抬得直喘气。

    罗姆人全出来了。男的站在左边,女的站在右边,孩子跑来跑去,狗叫个不停。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箱子看——这么好看的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主教走到达达面前,站定。他今天没穿紫袍,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看起来小了一圈。

    “我把女儿送来了。”他说。

    达达点点头。

    “一个月。”主教说,“一个月后我来接她。”

    “行。”

    “她要是病了,或者伤了,或者——”

    “或者死了?”达达打断他,“你放心,死不了。我们这儿死的都是老人。孩子命硬。”

    主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看着佐伊。

    佐伊站在他旁边,穿着昨天那件淡蓝色的袍子,头发又编得紧紧巴巴的,像受刑。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好好听话。”主教说。

    佐伊点点头。

    “好好吃饭。”

    佐伊又点点头。

    “好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弯下腰,抱了抱她——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就走。

    两个卫兵把箱子放下,也跟着走了。

    佐伊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芦苇丛里。

    她没哭。但她的嘴唇在抖。

    露琪卡第一个跑上去。

    “你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佐伊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布袋扔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红头发、满脸泥巴、缺一颗门牙的女孩,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不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你自己带来的你不知道?”

    “是我爹装的。”

    露琪卡绕着箱子转了一圈,敲了敲,又趴上去闻了闻。

    “木头味儿。还有铜味儿。还有……”她又闻了闻,“还有你爹的手汗味儿。”

    佐伊忍不住笑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收住了。

    拉约什站在远处,没有过去。他靠在一辆破马车上,假装在修车轮,其实一直在看。

    博罗卡坐在火边,头也没抬,忽然说了一句:“她想过来跟你说话。但她不敢。”

    拉约什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想过来?我没看见。”

    “那个穿蓝裙子的。”

    “她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是男的。”

    拉约什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是“男的”这件事。在罗姆人里,男的打铁,女的做饭,孩子满地跑,没人分那么清楚。

    “那怎么办?”他问。

    博罗卡终于抬起头,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去啊。”

    拉约什犹豫了一下。他把手里那个根本不坏的车轮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往那边走过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露琪卡看见他过来,忽然明白了什么,捂着嘴笑着跑开了。佐伊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那个布袋,攥得指节发白。

    “你……你来了。”佐伊说。

    “嗯。”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