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吉普赛:流浪的星与歌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城墙里面(2 / 5)
  “进去吧。别乱跑。别乱摸。别乱看。”

    “不乱。”达达说,“我们就看看,不乱。”

    城墙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拉约什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石头堆在一起。房子挨着房子,墙挨着墙,街巷窄得只能过两个人,头顶的天空被切成一条一条的。阳光从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白线,像用刀划开的。

    他踩在白线上走,一步,一步,像走在刀刃上。

    街上有人。很多。穿袍子的,穿褂子的,光着膀子的。推车的,挑担的,赶驴的。有人喊价,有人还价,有人蹲在墙角啃面包,面包渣掉在地上,立刻有鸟飞下来抢。

    没有人看他们。

    拉约什觉得奇怪。在城外,只要他们走近村子,所有人都会抬起头来看,像看一群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但在这里,没有人抬头。他们走路,说话,买东西,卖东西,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扯了扯达达的袖子。

    “他们怎么不看我们?”

    “因为他们在看别的东西。”达达说,“城里东西太多,眼睛不够用。一个人每天要看一百张脸,谁有空记住哪张脸是哪张?”

    拉约什不太懂,但他没问。达达说过,不许问为什么。

    他们跟着信使穿过集市,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眼前突然一亮。

    一座城堡蹲在前面。

    拉约什见过城堡——从远处。从河滩那边看过来,铁门堡像一个蹲着的巨人,黑乎乎的一团。但现在走近了,他才发现那不是黑的。那是灰的,白的,黄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每一块石头都不一样。有的石头上刻着字,有的石头上长着青苔,有的石头上有一道一道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抓过。

    “那是刀砍的。”达达说,“几百年前,有人想攻进来。”

    “攻进来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墙太厚。”达达抬头看着那墙,“厚到箭射不透,火烧不穿,人心也翻不过去。”

    拉约什不知道她说的“人心”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这墙很高,高到把天都挡住了。

    城堡里面比外面更奇怪。

    不是东西多,是东西少。没有集市,没有摊贩,没有人喊价。只有长长的走廊,高高的穹顶,墙上画着一些人和一些故事——有人被钉在木头上,有人被扔进火里,有人在天上飞,长着翅膀。

    拉约什不敢多看。那些画里的人好像在盯着他。

    他们被带进一间屋子。屋子很大,但窗子很小,光线从高处漏下来,照在屋子中央一张长桌上。桌边坐着一个人,胖得像一座小山,穿着紫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金线。他面前摆着一盘肉,一盘面包,一壶酒,正在吃。

    信使弯下腰,倒退着走出去了。

    胖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还在嚼。

    “来了?”

    达达站在那里,没有弯腰,也没有倒退。她点了点头,说:“来了。”

    “坐。”

    屋子两边摆着几把椅子,木头做的,又高又直,靠背上雕着花纹。达达走过去,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拉约什站在她旁边,没敢坐。

    胖子看了他一眼。“让他也坐。”

    拉约什看了一眼达达。达达点了点头。他挑了一把离门最近的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屁股刚沾上椅子边,就僵住了。这椅子太硬了,硬得不像给人坐的,像给石头坐的。

    “你就是那个会讲故事的?”胖子问。

    “我就是。”

    “我是塞奥菲拉克特,铁门堡的主教。”

    “我知道。”

    主教挑了挑眉毛。“你怎么知道?”

    “你穿的袍子。紫色的。全城只有一个人能穿紫色。”

    主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忽然笑了。笑声从他肚子里滚出来,像一堆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有意思。”他说,“我请过很多人来讲故事。有希腊人,有保加利亚人,有犹太人,有亚美尼亚人。他们来了,都先给我鞠躬,然后说‘尊敬的主教大人’,然后说‘您的光辉照耀我们’。你是第一个坐下来就敢说‘我知道’的。”

    达达也笑了。“他们说完那些话,然后讲什么?”

    “讲一些让我高兴的话。”

    “那不是我讲的故事。我讲的故事,不一定让你高兴。”

    主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他用袖子擦了擦嘴——那袖子上也绣着金线,擦完沾了油。

    “那你讲一个试试。”

    达达没动。她坐在那又高又硬的椅子上,像坐在自己家的地上。

    “讲之前,我先问一件事。”

    “问。”

    “昨天,我孙子在城墙外面,看见一个女孩。缺一颗门牙的。那是你女儿?”

    主教的笑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来。

    “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