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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渊录:三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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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残雪未消(3 / 7)

    至少,这里有墙,有顶,有门。不像地牢,四面石壁,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的光还不够看清掌心的纹路。

    伙计送来热水和饭菜。饭菜很简陋,一碟炒青菜,一碟咸肉,两碗糙米饭。吴缘却吃得很快,几乎是用吞的。地牢里一天只有两个窝头一碗水,她饿怕了。

    芸娘看着她,眼神里有怜悯,却没说什么。

    吃完饭,吴缘用热水擦了身子。水中倒映出她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眼眶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额头上被祭司点上的朱砂已经洗掉,但留下一点淡红的印记,像一颗小小的痣。

    她伸手摸了摸那点红痕。

    祭坛上,莫离站在她面前,白衣胜雪,眉眼如霜。他举起桃木剑,念出那句判词:“吴氏女缘,命格属阴,八字克国……”

    他的手稳吗?他的声音,有没有一丝颤抖?

    吴缘闭上眼,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吹灯躺下时,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地牢的黑暗,是坠入深渊时的失重感,是那些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舞。索性睁着眼,看窗外漏进的月光,在墙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忽然,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不是芸娘。芸娘的房间在隔壁,这脚步声是从楼梯方向来的,很轻,很稳,是练家子。

    吴缘瞬间屏住呼吸,手摸向枕下——那里有芸娘给她防身的一把短匕首,只有手掌长,但足够锋利。

    门缝下,透进一点微弱的光,是灯笼的光。有人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极轻的叩门声响起——三下,两长一短。

    是暗号。

    吴缘握紧匕首,没动。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叩了一遍,依旧是三下两长一短。然后,一张纸条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脚步声远去,消失。

    吴缘等了片刻,才轻手轻脚下床,捡起纸条。就着月光,她看见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明日巳时,镇东土地庙,有人等。”

    字迹很陌生,不是莫离的笔迹。莫离的字她认得,清峻挺拔,自成一格。这字却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是谁?莫离派来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吴缘将纸条在灯上烧了,灰烬撒出窗外。重新躺回床上,她睁着眼,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芸娘来敲门时,吴缘已经收拾妥当。

    “睡得好吗?”芸娘问,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没多问。

    “还好。”吴缘垂下眼,“芸娘,今天能不能在镇上多留半天?我……我想买些东西。”

    芸娘挑眉:“买什么?”

    “女子用的东西。”吴缘声音很低,“在牢里……不太方便,如今既然出来了,总要置办些。”

    芸娘了然。女子月事,确实麻烦。她点点头:“也好,正好我也要补给些干粮。巳时之前回来,我们午时出发。”

    “好。”

    吃过早饭,吴缘独自出了客栈。镇子不大,她很快找到镇东的土地庙。那是一座很小的庙,墙皮斑驳,香火冷清。庙前有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个人。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普通的青布棉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吴缘一眼就认出,是昨晚赶车的老陈。

    “陈叔?”她走近,有些意外。

    老陈抬了抬斗笠,露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吴姑娘。”

    “是你找我?那纸条……”

    “是国师的意思。”老陈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国师让交给你的。”

    吴缘接过,布包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碎银子,一些铜钱,还有一个小瓷瓶。瓷瓶上贴着红纸,写着“安神”二字。

    “银子是路上用度,药是安神的,国师说你夜里睡不好。”老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国师还说,让你安心在苏州住下,什么都别想,好好过日子。京城的事,他会处理。”

    吴缘握着那个瓷瓶,冰凉的瓷壁贴在掌心,却觉得烫手。

    “他……还说什么了?”

    老陈沉默片刻,道:“国师说,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吴缘想笑,嘴角却扯不动。她将布包收好,抬眼看着老陈:“陈叔,你跟在莫离身边多久了?”

    “十年。”

    “那你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陈看着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光。有敬畏,有忠诚,还有……怜悯?

    “国师是个,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的人。”老陈缓缓道,“吴姑娘,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国师有国师的难处,你……多保重。”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吴缘站在土地庙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瓷瓶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对自己比对别人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