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垂着眼,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婶娘这话问得奇怪。”她说,“二叔派的人,侄女怎会知道去了哪里?”
李氏的脸色沉了沉。
“昭昭,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个心腹嬷嬷,“你二叔说了,你最近不对劲。整日里往外跑,还跟隔壁那个锦衣卫不清不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昭昭抬起眼,看着李氏。
这位婶娘,前世可没少给她使绊子。明面上嘘寒问暖,背地里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她那点嫁妆,这些年被李氏借着各种名目,早就刮走了七七八八。
“婶娘说笑了。”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如水,“侄女是待选秀女,出门是去花局司办正事。至于隔壁那位锦衣卫,不过是借了把伞,还了把伞的交情。婶娘何必草木皆兵?”
李氏被噎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软绵绵的侄女,今日竟敢顶嘴。
“放肆!”李氏一拍桌子,“沈昭昭,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沈昭昭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她。
“婶娘,侄女敬你是长辈,才叫你一声婶娘。可你若存心要把脏水往侄女身上泼,那咱们不妨去二叔面前说道说道。”
李氏一愣。
“说什么?”
沈昭昭弯了弯嘴角。
“说说婶娘去年腊月,是怎么把我娘的嫁妆田产,过到婶娘娘家的名下的。”
李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沈昭昭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正堂,青杏已经吓得腿都软了。
“姑娘!您怎么敢……怎么敢跟夫人那样说话?”
沈昭昭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她不敢把我怎么样。”她说,“至少,现在不敢。”
因为就在方才,她让暗卫送出去的那封信,应该已经送到了她二叔的书案上。
那封信里,有李氏这些年贪墨她嫁妆的全部证据。
二叔或许会害她这个侄女,但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背着他贪墨家里的钱财。
这叫——以毒攻毒。
当天夜里,镇国公府后宅,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第二天一早,沈昭昭就听说,李氏被禁足了。理由是“治家不严,有失妇德”。
青杏听得目瞪口呆。
“姑娘,您是怎么做到的?”
沈昭昭看着窗外那棵刚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轻轻笑了笑。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绣春刀。”她说,“是人心。”
傍晚时分,陆离又来了。
这一回,他没有翻窗,而是光明正大地从角门进来,说是“奉赵大人之命,给沈姑娘送谢礼”。
沈昭昭看着放在面前的那只檀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支通体莹润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这是……”
“赵大人送的。”陆离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飞快地移开,“他说,多谢姑娘的账册。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只管开口。”
沈昭昭拿起那支玉簪,在手里把玩。
白玉兰,她前世最喜欢的花。
清雅,高洁,不与群芳争艳。
只可惜,前世她没有等到玉兰花开,就死在了那个雪天。
“陆大人。”她忽然开口。
陆离抬眼看她。
“萧成栋的事,办得漂亮。”她说,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陆离沉默了一瞬。
“姑娘就不怕,我拿着账册跑了?”
沈昭昭笑了。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若是那样的人,前世……”她顿住,没有说下去。
前世,他若是那样的人,大可以在她落难时落井下石,多踩几脚。可他没有。他只是公事公办地宣读了圣旨,然后在她临死前,说了那样一句话。
离,是悲离的离。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冷血无情的男人,心里其实藏着比谁都深的情。
只是那情,没人看见,也没人稀罕。
陆离看着她,眼神复杂。
“前世?”他问,“姑娘上次也提过前世。那到底是什么?”
沈昭昭收回思绪,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陆大人,接下来的日子,萧成栋会消停一阵。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陆离点点头。
“姑娘有何吩咐?”
沈昭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二叔今日虽然处置了婶娘,但他对我的疑心只会更重。”她说,“我必须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