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不去旧宅。”他低声道,“先去城南。”
城南有旧人,有旧约,有他三年来不敢触碰、却日夜牵挂的念想。
黑马缓步前行,踏过灯火长街。街上行人渐少,喧嚣缓缓褪去,只剩晚风掠过街巷的轻响,还有远处画舫丝竹的隐约曲调。长安的夜,温柔又奢靡,缱绻又凉薄,容纳着万千人的喜乐安稳,也藏着无数人的辗转无眠。
萧琰一路无言,眸光沉静地扫过沿途景致。路过昔日常去的酒肆,旗幡依旧随风飘动,酒香袅袅,依稀可见当年他与三五好友把酒言欢、纵论天下的模样;路过护城河畔的长堤,春草萋萋,杨柳依依,还记得曾经有人立于柳下,眉眼温柔,等他归来。可如今,酒肆依旧,长堤依旧,那些温热的过往,早已碎作泡影,再也寻不回来。
行至城南巷口,夜色已深。这里远离主街喧嚣,巷陌幽深,青砖铺路,院墙高耸,比城中别处多了几分静谧清幽。巷内灯火稀疏,树影婆娑,月色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作满地银霜。
萧琰翻身下马,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你们在此等候,不许喧哗。”
一众黑衣卫齐齐躬身应下,分立巷口两侧,气息收敛,无声无息,如同隐入夜色的暗影。
他独自抬步,踏入幽深巷陌。鞋底碾过微凉的青石板,脚步声清脆孤寂,在寂静巷中缓缓回荡。巷尾那座院落映入眼帘,白墙黛瓦,竹篱围院,院中几株海棠,枝叶繁茂,夜色中影影绰绰,温柔依旧。
这是苏清晏的居所。
三年前他仓皇离京,临行前夜,便是在此处与她辞别。彼时月色微凉,海棠初开,她立于花下,眉眼温婉,轻声对他说,我等你归来,长安海棠年年开,我年年在此等你。
一句承诺,横跨三载。
萧琰驻足院外,隔着竹篱望向院内。屋中灯影摇曳,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洒落,温柔静谧。隐约可见窗内一道纤细身影,静坐案前,低头执笔,似在书写什么。晚风拂过,院中海棠枝叶轻晃,落英簌簌,暗香浮动,一如三年前的模样。
他伫立良久,迟迟没有抬手叩门。
他风尘满身,归期迢迢,背负一身血海沉冤,前路风波迭起,生死未知。这般狼狈隐忍、满身风雨的他,早已配不上她岁月安稳、一世安然。三年前他年少意气,敢许她余生安稳、岁岁相伴;三年后历经世事沧桑,他早已不敢轻言承诺。
屋内的灯影忽然一顿,执笔的身影微微抬眸,似是察觉到院外动静。片刻后,木门轻启,吱呀一声,打破了巷陌寂静。
苏清晏缓步走出庭院,一身素色衣裙,长发松挽,眉眼清浅温婉,月色落于她肩头,干净澄澈,不染半分尘埃。她抬眸望向篱外,目光穿过沉沉夜色,精准落在萧琰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骤停,落英无声。
没有震惊失措,没有欣喜落泪,只有一片沉静安然。仿佛她早已预知他归期,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等候中,磨平了所有忐忑与焦灼,只余下笃定的等待。
“你回来了。”她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温柔,无半分波澜,却藏着千言万语的厚重。
萧琰喉间微涩,千般情绪翻涌在心,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应答:“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四字,耗尽了他三载漂泊的风霜,压垮了他日夜紧绷的心房。三年塞外风霜、无数次生死绝境,他从未有过半分怯懦,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可此刻面对这双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所有坚硬的铠甲,瞬间轰然碎裂。
苏清晏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竹篱门。篱门轻响,是深夜里最温柔的动静。她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看过他染尘的衣袍、风霜浸染的眉眼、愈发凛冽的气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疼惜,却不曾多言问询。
她从不多问他的风雨过往,只默默等候他归航。
“一路辛苦。”她侧身让他入院,“夜里风凉,进来避风。”
萧琰抬步踏入院中,海棠暗香扑面而来,温柔缱绻,抚平了他满身戾气与疲惫。院内石桌石凳干净整洁,窗下摆放着几盆青竹,清雅淡然,一如她的品性。三年光阴,这座小院未曾有变,院中人亦是初心未改。
屋中暖灯融融,驱散了夜色寒凉。苏清晏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温热,水汽袅袅,清香四溢。“塞外苦寒,归来先暖身。”
萧琰落座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久违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温热茶汤入喉,稍稍冲淡了心底积郁三年的寒凉。
“长安……变了很多吗?”他轻声问询,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苏清晏坐在他对面,眸光轻柔,缓缓摇头:“城郭未变,街市依旧,只是人心易变,朝堂早已不复当年清明。”
寥寥数语,道尽长安三年浮沉。
三年前萧家蒙冤,满门倾覆,朝野震荡。彼时奸佞当道,构陷忠良,先帝年迈昏聩,不辨忠奸,一纸诏书,断送了萧家百年荣光。萧家倒台后,朝堂权力重新洗牌,昔日蛰伏的势力纷纷崛起,奸佞把持朝政,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