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木,终究难立。
许多修士穷尽一生苦修,追逐境界突破、术法精进,却疏于修心,执念缠身、戾气入骨,最终走火入魔、道途崩塌,究其根本,便是遗失了人间本心,忘却了修行初衷。
收起心绪,萧琰继续前行,寻得一处僻静雅致的临街客栈。客栈名为“观云居”,不大肆张扬,不奢华奢靡,院落清净,窗明几净,庭院之中种着数株青竹,清风穿竹,簌簌有声,清幽雅致,最合书生心性。
客栈掌柜是个中年文士,眉眼温和,谈吐儒雅,亦是读书人出身,只因早年科举落第,看淡功名,便在此开栈谋生,安度岁月。见萧琰一身青衫书卷气,温润谦和,当即心生好感,态度谦和,礼数周全。
“公子可是外来游学问道之士?”掌柜一边引路登楼,一边轻声问询。
“正是。晚辈萧琰,自南疆而来,入典兴城体悟红尘,问道修行。”萧琰应声作答,语气淡然。
掌柜闻言含笑点头,感慨道:“近年来,入典兴城历练的修士颇多,大多是求机缘、寻秘境、谋突破,如公子这般只为问道体悟、不求速成的书生修士,倒是少见。”
萧琰淡淡一笑,坦然道:“机缘可遇不可求,境界可循序渐进,唯道心需日日打磨、时时体悟,片刻不可懈怠。本末不可倒置,根基稳固,方能行稳致远。”
掌柜闻言神色肃然,由衷赞叹:“公子通透,所言极是。世人多逐利速成,心浮气躁,反倒离道愈远。公子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通透认知,实属难得。”
二人一路闲谈,皆是诗书道义、红尘感悟,无半分功利浮躁。掌柜将萧琰引至二楼临街静室,房间干净整洁,陈设简约雅致,开窗便可俯瞰城中街巷烟火,远眺可见远处山峦云雾,视野开阔,最适合静心体悟、静坐悟道。
安顿妥当,萧琰放下行囊,解下腰间佩剑,置于桌旁。此剑无名,是他初入道途时,亲手寻铁锻造、日日温养的凡铁之剑,无神兵利器的玄妙威能,无千年灵材的精纯底蕴,却伴他走过千山万水,见证他一路修行悟道、初心坚守。
他从不执着神兵法宝、绝世功法,始终坚信,人心若正,凡剑亦可斩邪;道心若坚,凡法亦可通玄。外物为辅,本心为主,本末不可颠倒。
推开木窗,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城中温润的烟火气息与清冽的修行灵气,拂面而来,清爽安宁。窗外街巷灯火渐次亮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满街巷院落,人声笑语、车马声响交织相融,烟火繁盛,暖意融融。
萧琰凭窗而立,静静眺望,心神渐渐沉淀,融入这座千年雄城的万千气韵之中。
夜色渐深,城中喧嚣渐缓,却并未沉寂。街巷灯火通明,商铺依旧营业,偶尔有修士踏空而过,衣袂翻飞,灵光闪烁,气息悠远;也有凡人归家闲谈,笑语温软,烟火绵长。动静交织,虚实相生,正是天地阴阳平衡、红尘道韵圆满之象。
萧琰闭目静坐,凝神调息,摒弃杂念,静心体悟。
过往修行,他多在山野之间,吸纳天地灵气,感悟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自然道韵。自然之道,清净纯粹,无为不争,澄澈通透,可养一身浩然清气。可今日入典兴城,他方才真切明白,自然之道是道,红尘之道亦是道。
山川草木无善恶执念,无爱恨贪嗔,道韵纯粹却单一;而人间红尘,有善恶交锋,有取舍抉择,有悲欢离合,有坚守沉沦,道韵繁杂万千,包罗万象,更能磨砺道心、淬炼本心。
若只修清寂自然,避红尘、远人事,道心虽纯,却脆而不坚,遇俗世纷扰、利害抉择,极易心生动摇、道心偏移;唯有入世历练,看透红尘百态,依旧坚守本心、不忘初心,不被浮华迷眼,不被苦难磨志,方能铸就磐石道心,稳固修行根本,无惧世间风雨、道途坎坷。
一夜静坐,无吐纳刻意苦修,无功法强行运转,唯有静心体悟、沉淀本心。
天光破晓,晨曦微露,缕缕金光穿透晨雾,洒落典兴城,为青砖黛瓦、街巷院落镀上一层暖金光晕。晨风吹散夜色寒凉,带来草木清新、烟火温润,整座城池苏醒过来,再度恢复热闹生机。
萧琰缓缓睁眼,眸中灵光澄澈内敛,无半分戾气浮躁,周身气息愈发温润厚重、圆融平和。一夜红尘悟道,他修为境界并未暴涨,却让道心愈发稳固通透,对书生大道、入世修行的理解,更深一层、更进一步。
修行之路,境界攀升是量变,道心通透是质变。量变可日积月累、循序渐进,质变却需机缘体悟、红尘磨砺,可遇不可求。
简单洗漱过后,萧琰下楼用过早食,一碗清粥、一碟小菜,清淡朴素,贴合本心。他不求口腹之欲,不贪奢靡享受,修行之人,清心寡欲,简约自持,方能守住本心纯粹。
用过早食,他再度沿街而行,深入典兴城街巷,细细体悟红尘百态,寻访城中道韵。
典兴城占地极广,分为内城与外城。外城多为市井街巷、商铺民居,是凡人聚居、商旅往来之地,烟火繁盛,安稳平和;内城则是修士聚居之地,宗门分部、修行阁楼、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