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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剑客萧书生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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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寒刃相向(5 / 5)


    两人再度纵身而出,身影交错,剑影掌风再度轰然相撞。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每一招都是倾尽所有,每一式都直奔生死。

    剑光流转如雪落人间,掌势纵横如黄沙漫天。二人辗转腾挪,攻守互换,从沙丘之巅打到戈壁平地,从余晖洒落战到暮色渐沉。周身碎石纷飞,沙浪翻涌,凌厉的劲气切割得四周枯草尽数断裂、纷飞、湮灭。

    数百招过后,两人皆是气力耗损大半,内伤不断加重,身形渐渐浮现疲态。

    萧琰剑法依旧中正沉稳,却速度渐缓,呼吸绵长紊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清冷的下颌滑落。白衣早已被风沙与汗水浸透,沾染点点沙尘与血痕,再也不复最初的纤尘不染。

    陈吾刀的掌势依旧霸道悍烈,却后劲不足,每一次出手都需耗费极大内力,双臂微微颤抖,面色愈发苍白,嘴角血丝不断渗出,染红外颌。

    谁都没有退。

    也谁都不肯退。

    萧琰不退,是因心中正道大义,不容亵渎,不容退让。他身为正道剑者,身负肃清邪道、守护苍生之责,纵使对手是昔日知己,也不能徇私枉法,坏了江湖公理。

    陈吾刀不退,是因心中执念情分,半生傲骨,不容低头。他身不由己误入歧途,却从未愧对本心、愧对至亲,纵使世人误解、知己相杀,也绝不屈膝求饶,自毁风骨。

    又是一次极致硬碰。

    铛——

    一声清冽巨响炸开,剑气与刀罡轰然相撞,两股力量彻底迸发,席卷四野。

    萧琰手中细剑被掌势震得微微偏移,剑尖擦着陈吾刀肩头划过,凛冽剑光瞬间划破黑衣布料,在其肩头留下一道深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汩汩涌出。

    与此同时,陈吾刀凝尽残余内力的一掌,重重印在萧琰前胸。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雄浑刚猛的内劲瞬间侵入经脉。萧琰身形骤然一僵,胸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涌而出,鲜红的血花溅落在洁白的衣襟上,刺目惊心。

    两人同时踉跄后退,身形摇摇欲坠。

    暮色沉沉,风沙萧萧,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风声簌簌,伴着两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戈壁上缓缓回荡。

    萧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锋垂落,清冷的眸子望着对面负伤伫立的人,眼底终于褪去全然的冰冷,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

    “陈吾刀。”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气力耗尽的沙哑,“你我今日,终究要分个生死,是吗?”

    陈吾刀按住肩头流血的伤口,指尖沾满温热鲜血,面色苍白,却依旧笑得坦荡洒脱。他望着满身血痕、身姿依旧挺拔的白衣少年,缓缓点头:“是。从你我踏上正邪殊途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今日寒刃相向,不死不休。”

    “你后悔吗?”萧琰问道。

    陈吾刀抬眼望向苍茫天际,余晖落尽,暮色四合,天地间渐渐染上昏暗。他沉默良久,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不悔。”

    “我不悔救人,不悔守亲,不悔今日与你一战。唯一遗憾,是你我当年青崖山一诺,终究未能兑现。本以为可江湖同行、共守清平,未曾想,最终却是凉州城北,刀剑相对,生死相见。”

    一句遗憾,道尽半生纠葛,道尽知己陌路的悲凉。

    萧琰心口微沉,一股难言的酸涩与怅然涌上心头。他见过江湖险恶,见过人心歹毒,见过生死离别,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坚守道义无情。可面对昔日并肩知己,面对这份无可奈何的陌路恩怨,终究难以全然淡然。

    可他是正道剑者,身担大义,心守公理,私情私念,永远不能凌驾于道义之上。

    “也罢。”萧琰缓缓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复杂情绪尽数收敛,重归一片清冷澄澈,只剩决绝坚定。

    “便以此战,了结你我半生恩怨,了结青崖山那场旧梦。”

    他缓缓抬起长剑,剑身微颤,残存的剑气萦绕流转,清冷剑光在昏暗暮色中熠熠生辉。晚风卷着细碎沙粒,吹起他沾满血痕的白衣,身姿清瘦挺拔,如寒松立荒漠,孤洁而决绝。

    陈吾刀见状,缓缓松开按住伤口的手,任由鲜血顺着肩头缓缓流淌,浸透衣衫。他再度负手而立,挺直脊背,周身残余的杀气缓缓凝聚,虽气力将近耗尽,傲骨却丝毫不减。

    最后的一战,最后的对决。

    不求胜负荣光,不问正邪对错,只为昔日知己一场,为半生纠葛恩怨,堂堂正正,了结一切。

    狂风再起,漫卷黄沙,笼罩凉州城北的荒芜戈壁。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沉沉暮色之中,再度相向而立。寒刃暗藏,战意未熄,风沙为幕,天地为台。

    寒刃相向,终局将至。

    这西北大漠的万古风沙,终将见证一场知己厮杀的悲凉,见证一段江湖恩怨的落幕,也见证两颗赤诚本心,在正邪殊途的夹缝里,最后的倔强与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