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层层叠叠,皆是杀伐的印记。
主干道上,有人当众争执拔刀,刀锋凛冽,寒光刺眼,周遭行人却视若无睹,各自避让绕行,无人劝解,无人围观动容。在这里,厮杀争斗是常态,生死输赢是寻常,今日并肩饮酒,明日便可能刀兵相向,人情淡薄,利益至上。
萧琰步履从容,缓缓穿行在街巷之间,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象,眼底无半分讶异。他历经灭门浩劫、业火焚身,早已看透世间凉薄、人性险恶,冥沙城的混乱残酷,于他而言,不过是乱世真相的极致放大。比起昔日朝堂暗涌、世家倾轧的阴毒算计,这般直白的厮杀掠夺,反倒少了几分虚伪恶心。
他入城不为避难苟活,只为蛰伏蛰伏、搜集线索、布局复仇。那场焚毁一切的大火,从来都不是意外,背后牵扯朝堂权贵、江湖势力,还有隐秘的邪异力量。他当年濒死之际,隐约感知到无形的业力纠缠,知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人掌控,被当做博弈的棋子、献祭的祭品。世人皆道他葬身火海、罪孽终结,唯有他清楚,真正的始作俑者依旧身居高位、安然无恙,甚至借着这场倾覆,攫取了无尽利益。
冥沙城地处边陲,远离朝堂管控,各方势力在此暗流涌动,情报混杂且真实,是打探秘辛、串联线索的最佳之地。无数被朝堂通缉、被权贵迫害之人汇聚于此,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藏着他翻盘复仇的契机。
前行片刻,街角一处挂着“归尘栈”木牌的客栈,落入萧琰眼中。木牌陈旧发黑,字迹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客栈外墙斑驳老旧,门前却人声不息,车马往来不断,是城中最热闹的落脚之地。
此地鱼龙混杂,消息最是灵通,也最适合隐匿行踪。
萧琰抬步走入客栈,屋内光线昏暗,烟火缭绕,混杂着酒气、肉香与淡淡的血腥气。大堂内座无虚席,宾客形形色色,有披发带伤的武者,有蒙面敛息的谋士,有身着残破僧衣的异僧,还有眼神阴鸷的江湖散人。众人低声交谈,言语细碎,话题皆绕着大漠异动、朝堂风波、势力纷争,字字句句都藏着隐秘与杀机。
他寻了角落无人的空位落座,背贴墙壁,视野开阔,可将大堂众人动静尽收眼底,又不会太过显眼,完美隐匿在人群之中。
店小二麻利上前,满脸市侩精明,低声问道:“客官要酒还是吃食?本店有新卤的兽肉、陈年烈酒,还有上好的独居上房,清净避人。”
“一间上房,一壶清酒,一碟小菜。”萧琰声音清淡,语调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
店小二应声退下,片刻便将酒菜端上。粗瓷酒壶,简易小菜,寻常至极,却已是这荒城客栈最好的待客之物。
萧琰执壶斟酒,酒液澄澈,带着凛冽的辛辣气息。他浅酌一口,辛辣酒水入喉,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沉淀的寒凉。他垂眸望着杯中酒影,眼底倒映着微弱灯火,思绪悄然翻涌。
自他死里逃生,隐匿江湖已有两年。这两年,他褪去所有身份光环,放下所有身段执念,一边修炼疗伤,一边四处探查,一点点拼凑出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碎片。昔日他天真纯粹,信人情道义,信朝堂公理,最终却落得满门倾覆、身葬火海的下场。如今他浴火归来,早已不信天道公允,不信人心向善,只信自身实力,只信亲手博弈。
那场大火不仅焚毁了他的一切,也重塑了他的骨血。烈火淬炼其身,业力缠绕其魂,让他脱胎换骨,挣脱了昔日的命运桎梏,却也让他背负一身劫火业障,此生注定与杀戮、权谋、恩怨相伴,再无安稳退路。
“听说了吗?西境的狼牙部族近日异动频繁,暗中联络朝中权贵,怕是要生乱。”邻桌一道压低的嗓音,悄然传入耳中。
另一人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与忌惮:“何止狼牙部族,据传还有邪僧随行,暗中布下禁阵,吸纳生人业力,手段阴毒诡异,已有数个边陲小镇悄无声息覆灭,无一生还。”
“难怪近来冥沙城陌生人骤增,各方势力都往这边扎堆,怕是都察觉到风雨欲来了。”
“当年萧家覆灭,据说便与邪异禁阵、业力窃运之术有关,只是此事被朝堂强行压下,无人敢提。”有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忌惮,“那萧家嫡子萧琰,世人皆传葬身火海,可我总觉得此事蹊跷,那般天纵之人,怎会轻易殒命?”
话音落下,同桌众人皆是沉默,眼底各怀心思,无人再敢多言。萧家旧事是禁忌,牵扯太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端坐角落的萧琰,指尖微微一顿,酒水在杯中漾开细微涟漪。
时隔两年,终于有人敢在明面之上,隐晦提及当年真相。
他眼底寒凉微深,无半分波澜,面上依旧沉静如水,无人察觉他心绪的细微变动。世人皆以为他是那场劫火的牺牲品,是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可唯有他自己知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逆天改命的劫数。当年有人妄图以他满门业力、半生气运,献祭布阵,窃取天命运势,稳固权位,那场大火便是献祭仪式的最后一环。对方以为烈火焚身便可彻底抹去一切痕迹,殊不知,劫火焚不尽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