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不堪。
“老头,今日的例钱为何未交?”壮汉厉声呵斥,语气蛮横霸道,“是活腻了,还是觉得我们黑风寨的规矩,不配让你遵从?”
老者年过六旬,身形佝偻,满脸沧桑,此刻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作揖,语气惶恐:“诸位爷,今日生意惨淡,分文未赚,能否宽限一日?明日老朽必定补齐例钱,绝不敢拖欠。”
“宽限?”壮汉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向老者肩头。
老者年迈体弱,哪里经得起这一脚,当即踉跄倒地,重重摔在青石地上,闷响一声,嘴角渗出淡淡血丝。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力不从心,只能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沿街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黑风寨凶名在外,手段狠辣,过往不少出手相助之人,都被他们重伤致残,久而久之,城中百姓、往来行客皆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横行作恶。
酒肆之内,原本闲谈的客人纷纷噤声低头,无人敢多言半句,生怕招惹祸端。市井安稳之下,藏着这般无人制衡的蛮横,最是磨人、最是寒心。
萧琰眸光微沉,眼底温润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清冷寒意。
他半生行走江湖,见惯欺凌霸道,却始终见不得弱者受辱、无辜受难。侠者立身,不为虚名,不为盛名,只为守世间公道、护弱小安稳。他指尖微抬,已然握住腰间剑柄,指节微微收紧,周身悄然透出凛冽剑气,虽未迸发,却已然锋芒暗藏。
身旁的孙留香却先他一步起身。
孙留香眼底的温和笑意已然敛去,神色沉静端正,无半分凌厉戾气,却自带一身坦荡正气。他从不是逞凶斗狠之辈,素来不喜以武力压人,可面对这般无端欺凌,绝不会袖手旁观。
“不必动剑。”他轻声对萧琰说道,语气平静笃定。
话音落,他已然抬步走出酒肆,月白长衫随风轻扬,身姿清挺,立于暮色笼罩的长街之上,直面一众持刀恶徒。
那群黑风寨汉子见有人出面阻拦,当即转头看来,目光凶狠,满脸戾气。为首壮汉上下打量孙留香一番,见他衣衫素雅、身形清瘦,无半分武人凶悍,只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顿时嗤笑出声:“哪里来的白面书生,也敢管爷爷们的事?活腻歪了?”
其余恶徒纷纷附和,持刀围拢上前,刀锋泛着冷光,气势汹汹,想要逼退孙留香,震慑旁人。
孙留香立于原地,身形未动半步,神色淡然无波,无惧眼前刀光剑影。他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声音清润却字字有力,落于喧闹街面,清晰可闻:“市井谋生,皆是辛苦。你们仗势欺人,劫掠商贩、欺凌老者,横行乡里、扰乱民生,当真无人可治?”
“治?”壮汉狂笑出声,满脸嚣张,“在这闵凉地界,我黑风寨便是规矩!书生空谈道义,可笑至极!”
话音未落,壮汉挥刀直劈而来,刀锋凛冽,带着破空风声,直逼孙留香面门,招式狠辣,毫不留情。街边众人吓得纷纷后退,惊呼出声,皆以为这温润书生必定难逃重伤之祸。
可下一刻,刀光骤然凝滞。
孙留香身形微侧,身姿轻盈如流云避让,不疾不徐,恰好避开刀锋。未待壮汉收刀回势,他指尖轻抬,出手精准利落,两指稳稳夹住刀身。凌厉刀锋停在他指尖之间,再难寸进分毫。
壮汉只觉手中钢刀如同被千斤巨石压住,任凭他全力发力,手臂青筋暴起,刀刃依旧纹丝不动。他瞳孔骤缩,满脸错愕,方才知晓眼前这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孙留香眸光微冷,手腕轻轻一转。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铁打造的钢刀竟从中断裂,碎片飞溅。紧接着他抬掌轻送,力道温和却浑厚绵长,精准落在壮汉肩头。
壮汉庞大的身躯瞬间失控,踉跄后退数步,重重跌坐在地,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半晌难以起身。
其余几名恶徒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持刀围攻而上,刀招杂乱凶狠,招招直取要害。
孙留香从容应对,身形辗转腾挪于刀光之间,动作行云流水,雅致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他出手从无狠辣杀招,无劈斩、无擒拿,仅以巧劲格挡、卸力、推送。掌风清浅,却力道十足,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克制,不多时,一众恶徒便接连倒地,兵刃尽数脱手,无人再敢上前放肆。
全程无血腥,无重伤,无杀伐,却稳稳压制住所有凶徒,尽显宗师气度、仁者胸襟。
街边围观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原本惶恐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敬佩。谁也未曾想到,这般温润儒雅的公子,竟有如此超凡武功、坦荡侠气。
萧琰立在酒肆门前,静静看着场中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数年未见,孙留香的武功愈发沉稳通透,心性更是愈发纯粹宽厚。依旧是当年那般仁者侠骨,不以武力逞凶,只以武道护善,守的是人间公道,护的是市井安稳。这便是孙留香,永远温和,永远坦荡,永远心怀悲悯,于细微处守侠心,于乱世中护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