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骄傲的父母,是会因为她一句“想吃糖醋排骨”就冒雨去买材料的父母。
血缘很重要,但十九年的陪伴、照顾、爱,同样重要。
她只是……心疼。
心疼照片上那个瘦得脱形的女孩,心疼那些瘀伤,心疼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抢救室里。
“对了,”林薇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想申请瑞桥大学的交流生项目吗?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随安一怔。
是了,瑞桥大学。N国最好的文学院,她准备了整整一年的申请。如果通过,三个月后就要去N国,开始一年的交流学习。
原本是板上钉钉的计划,现在……
“再说吧。”她含糊道,“先等姐姐情况稳定。”
挂掉电话,沈随安看向窗外。雨小了些,但天更阴沉了,暮色像墨汁一样从地平线洇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乔雪霖的家属?”
三个人同时起身。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护士语速很快,“胎儿情况不稳定,有先兆流产迹象。另外病人严重贫血,需要输血。你们谁是AB型?”
李瑞安和李承安对视一眼,摇头。
“我是O型。”李瑞安说。
“我也是O型。”李承安说。
沈随安上前一步:“我是AB型。”
护士看她一眼:“你是她妹妹?成年了吗?体重过九十斤吗?”
“过了,十九岁,九十六斤。”沈随安伸出手臂,“抽我的。”
“先验血。”护士示意她跟上,“家属来一个就行,其他人可以去病房等着。病人已经转到产科VIP3了。”
李瑞安对沈随安点头:“你去,我看着爸那边。承安,你去病房看看妈。”
采血室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针头扎进血管时,沈随安微微蹙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血袋,慢慢膨胀。
“你姐姐,”护士一边操作一边说,“送来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什么东西,掰都掰不开。刚才护士帮忙换衣服,才发现是张照片。”
沈随安看向她。
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是张两寸照片,已经揉得发皱,边角破损。但还能看清——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婴儿,笑得幸福洋溢。
沈随安呼吸一滞。
那是李勇和冯峨年轻时的样子。婴儿……应该是刚满月的乔雪霖。
二十二年了。她还留着。
“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妈妈’。”护士的声音温和了些,“一会儿又喊‘不要碰我的孩子’。你们家……是什么情况?”
沈随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她是我姐姐,走失了二十二年。今天才找到。”
护士愣了愣,眼神里多了同情:“难怪。好好照顾她吧,孕妇情绪很重要,尤其是她这种情况。”
抽完400cc,护士递给她一杯葡萄糖水:“坐着休息十分钟,别马上起来。你姐姐那边有特护,不用急着过去。”
但沈随安只坐了五分钟,就起身朝产科VIP病房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她在3号病房门前停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病床上的人比照片上更瘦,几乎陷进被子里。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冯峨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没输液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李勇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背脊挺得笔直,但沈随安看见,他的眼圈红了。
她轻轻推开门。
冯峨抬起头,看见是她,眼泪又涌出来:“随安……”
“妈。”沈随安走过去,握住养母的另一只手,“姐姐怎么样?”
“医生说了,要观察48小时。”李勇的声音沙哑,“孩子……可能保不住的风险很大。”
沈随安的目光落在乔雪霖的腹部。被子下,那里有微弱的起伏。
那是她的外甥,或者外甥女。虽然还没出生,虽然可能永远没机会出生。
“会保住的。”她轻声说,像在说服自己,“姐姐那么坚强,孩子也会坚强。”
冯峨的眼泪掉在女儿手背上。
乔雪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三个人都看见了。
“雪霖?”冯峨颤声唤道。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瞳孔颜色浅淡,像琥珀,但因为高烧和虚弱,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她的视线在冯峨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李勇,又移向沈随安。
迷茫,困惑,还有深深的戒备。
氧气面罩下,她的嘴唇动了动。
冯峨俯身贴近,听见她说:“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