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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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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前往西安(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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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铁驶出北京站时,天已黄昏。

    我靠着窗,看这座城市在暮色中渐行渐远。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那些川流不息的街道,那些我生活了多年的熟悉景象,正在被车轮一寸寸抛在身后。

    北京。我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上学,工作,加班,挤地铁,吃外卖——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平凡的人生,普通的人生,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

    可短短几天,一切都变了。

    非洲的血月,浮云婆婆的牺牲,北京的四合院,胡同里的追杀……还有那个沉睡在我身体里的白衣。

    他从两千年外赶来,只为护我一程。

    而我每前进一步,他就在消散一分。

    “小姐,”清莲在旁边轻声开口,“您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带了点心,要不要……”

    “不饿。”我摇摇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默默放在我手边。

    清莲就是这样。她从不多话,从不过问,只是安静地跟着我,在我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瓶水、一件外套、一个安心的眼神。非洲是这样,北京是这样,现在去西安的路上,还是这样。

    我不知道她等了我多久。

    她没说,我也没问。但我知道,一定不短。

    林静坐在另一排座位上,靠着窗,望着外面发呆。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一直在想着什么。

    四百年。十八代人。

    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我,可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

    它温温地暖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白衣就在那里。

    沉睡着。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醒来,也不知道下一次醒来时,他还会不会比现在更弱。

    高铁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又从田野村庄变成连绵的山峦。夕阳把一切染成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玄黄珠在缓缓旋转,两颗碎片围绕它公转,像两颗忠诚的卫星。它们的光芒比之前更亮,彼此呼应,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可原本属于白衣的那团光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白衣……”我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白衣,你能听见我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一个轻得像叹息的声音响起:

    “嗯……”

    我心头一颤。

    “白衣!你醒了?”

    “没……只是……听见你叫我……”

    “你别说话了,你休息——”

    “没关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的残烛,“再不说……可能……没机会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你胡说什么?你不会消失的。我不许你消失。”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太轻,轻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晨……”他说,“第三块碎片……在秦始皇陵……守护者是……始皇帝的残念……他等了……两千年……”

    “我知道了,你说过了。”

    “还有……”他顿了顿,“他……不是此间人……他和您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愣住了。

    始皇帝,不是此间人?

    “白衣,什么意思?”

    “两千年前……故土毁灭时……有一批遗民……被送往三千世界……他……是其中之一……”

    故土。

    又是故土。

    小七等了我七千年的那个故土。

    “他被送到这里……托付给这片土地……后来……成了始皇帝……”

    “可他记得吗?”我问,“他记得自己从哪来吗?”

    “不记得……但……灵魂记得……”

    灵魂记得。

    就像小七记得我,就像浮云婆婆记得等我,就像林家十八代人记得守一尊瓷像——他们不记得具体的事,不记得我的样子,甚至不确定我还会不会来。

    但灵魂记得。

    记得有人在等,记得自己必须等。

    “白衣,”我轻声问,“你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累。”他说,“很累。”

    “那为什么不放弃?”

    “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在前面……”

    然后,再无声息。

    我睁开眼睛,发现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高铁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出一张张陌生的脸。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盹,有人在低声交谈。

    没有人知道,这节车厢里坐着一个正在消散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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