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地去闯秘境,从而让你的修为进境比同门更快,这算不算一种‘成长收益’?”
“你们互相扶持,在妖兽山脉中并肩作战,在秘境中共同度过难关,这些生死与共的经历,是不是构成了你生命中一段宝贵的‘体验收益’?”
颜澈的声音带着引导性,不疾不徐,字字清晰,让赵寻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宗门后山相遇时,少女脸上羞涩的红晕。
他想起了,他将自己省吃俭用三个月买来的第一件法衣送给她时,她惊喜的眼神。
他想起了,在他修炼遇到瓶颈,心烦意乱之时,她笨拙地为他熬制安神汤,虽然火候没掌握好,汤药有些苦涩,但她却陪在他身边,整整七天七夜,寸步不离。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穿肠毒药,不敢触碰的回忆,此刻在颜澈的引导下,似乎也没那么痛苦了。
那些快乐和温暖,是真实存在过的。
“所以。”颜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你的‘时间成本’和‘情绪成本’,并非完全没有回报。你只是习惯性地,将最终的‘亏损’结果,放大了无数倍,从而否定了过去所有的‘收益’。”
“这在投资学上,叫做‘亏损厌恶’偏见。因为最终的结果是坏的,你就认为整个过程都是错的,毫无价值。”
台下的弟子们已经彻底听傻了。
“投资……成本……收益……亏损厌恶?”一名弟子喃喃自语,“这都是些什么词?我怎么一个都听不懂,但又觉得……好有道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他身边的同伴接口道,“颜澈的意思是,不能因为最后分手了,就觉得过去的美好都是假的。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道理!”
归无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颜澈,内心翻腾。
“诡辩!全都是诡辩!偷换概念!”他在心中怒吼,“感情之事,岂能用利益来计算!此獠是在亵渎人心!”
可他悲哀地发现,无论他如何在心中咆哮,都找不到一句能够公开反驳颜澈的话。
因为颜澈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一个客观理性的立场上,他没有评判对错,只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事实分析。
你要如何去反驳一个“事实”?
“最后。”颜澈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认为,你未来的道途,被她毁了。这是你这次‘投资失败’中,你自认为最大的一笔‘机会成本’损失。”
“但,真的是这样吗?”
颜澈的声音陡然提高,在赵寻的识海中振聋发聩!
“赵寻,我问你,你的天赋,你的灵根,你的神魂,被她带走了吗?”
赵寻下意识地摇头,眼神有些迷茫:“没……没有。”
“你的功法,你的剑术,你对大道的感悟,被她带走了吗?”
“也……也没有……”
“那么,你告诉我,你究竟失去了什么,让你觉得自己的道途被彻底毁了?”
颜澈步步紧逼,目光锐利,直刺赵寻神魂最深处的虚妄。
“我……我……”赵寻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从额头渗出。
是啊,他失去了什么?
他的修为、功法、一切根基都还在。
“你失去的,只是一个外部的‘价值锚点’!”颜澈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斩钉截铁,“你错误地,将你修行的全部意义,你自身价值的全部体现,都寄托在了‘得到她的认可与陪伴’这件外物之上!”
“你就像一个愚蠢的商人,将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投资在了一只自己完全不了解,也根本无法掌控的股票上。当这只股票崩盘时,你就觉得,你的人生也随之破产了。”
“这才是你道心崩溃的真正原因!”
“原因不在于她背叛了你,也不在于那个男人抢走了她!”
“在于你从一开始,就对自己进行了一次最愚蠢、最致命的‘资产配置’!”
这番话在赵寻的脑海中猛烈炸响!
愚蠢的商人……无法掌控的股票……最愚蠢的资产配置……
这些理性的词汇,化作***术刀,将他内心那团名为“爱与恨”的混乱血肉精准切开,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发臭,名为“自我认知失调”的核心病灶。
他一直以为,是那个女人毁了他。
他一直以为,是那个男人毁了他。
他恨他们,恨到想将他们挫骨扬灰。
直到此刻,他才隐约明白,真正毁了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亲手将定义自身价值的权力,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他看到,自己周身狂暴的灵力,不知何时已渐渐平息。
那颗布满裂痕,濒临破碎的道心之上,似乎有了光芒,正在缓缓愈合。
整个百家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