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胡茬。
他的衣衫也沾染了尘土,不再像往日那般不染纤尘。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那是漫长等待与煎熬后沉淀下来的眼神。
在这一个月的静坐守护中,他因心无旁骛,道心纯粹,修为非但没有停滞,还有了要突破到金丹后期巅峰的迹象。
他每日只是静静坐在玉床边,握着苏时雨冰冷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
偶尔他会低声说些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沉睡中的人倾诉。
“道师,今日青岚宗又有一批弟子突破了。”
“您看,他们都变得很强,宗门会好起来的。”
他的声音总是很轻,生怕惊扰了那随时会消散的梦境。
可回应他的只有洞府内永无止境的寂静。
颜澈知道苏时雨在自己身上寄托了太多期望。
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这份信仰。
这是他作为弟子对道师唯一的承诺。
这一日洞府的石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并非传功长老或宗门执事,是那个邋遢的苏时雨师父。
他依旧醉眼惺忪,手里提着酒葫芦,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
洞府内泛着寒意的空气似乎也无法让他清醒半分。
他先打了个酒嗝,才慢悠悠瞥了眼玉床上的苏时雨。
“小子,还没醒?”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好像藏着某种深意。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快要和石头融为一体的颜澈身上。
“你小子倒是挺执着。”
颜澈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警惕,但很快又被疲惫掩盖。
对着这个身份神秘举止怪异的男人,他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个月来,这个神秘前辈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
他什么也不做,只看一眼苏时-雨,喝几口酒便离开。
颜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和苏时雨并无恶意。
至少他没有做出任何可能伤害苏时雨的举动。
邋遢男人晃悠悠地走到玉床边,伸手摸了摸苏时雨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最后他伸出手指,再次点在苏时雨的眉心。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凝重。
片刻后他皱了皱眉。
“啧,麻烦了。”
他咂了咂嘴,收回手自言自语道。
颜澈的心猛地揪紧。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听到“麻烦”二字时瞬间收缩。
“前辈,道师他……怎么了?”
他急忙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没什么,死不了。”
邋遢男人摆了摆手,随即又灌下一大口酒。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胡乱的衣襟。
“就是,他好像有点……睡上瘾了。”
“什么意思?”
颜澈不解,眼神紧紧盯着邋遢男人,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信息。
“意思就是他那片识海现在是一场超级大风暴。”
邋遢男人慢悠悠地说着,像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那个小神魂找了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缩在里面,打死也不肯出来。”
颜澈眉头紧锁,感觉到一股不安正在心底蔓延。
“你以为他斩断七情,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男人顿了顿,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颜澈。
“那些被他斩断的,可不是阿猫阿狗的情绪,是他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心’啊。”
“他曾经多渴望得到那些情感,现在那些情感的反噬就有多强烈。”
“现在那些被斩断的‘心’的碎片,在他的识海里演化出了无数个心魔幻境。”
“愧疚反复刺穿他的胸膛,愤怒化作烈焰灼烧他的神魂。”
“悲伤如潮水将他淹没,绝望变成深渊吞噬他所有的希望……”
邋遢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每一个字都压在颜澈的心头。
“每一个幻境都足以让一个道心稳固的大罗金仙彻底沉沦。”
“他现在就在被这些亲手制造的心魔,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折磨。”
颜澈听得脸色发白,心口一阵绞痛。
他无法想象苏时雨那平静的睡颜下,神魂正经历着何等恐怖的煎熬。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苏时雨的脸颊,却又停在半空。
他怕自己微不足道的触碰会加剧道师的痛苦。
“那……就没有办法能帮他吗?”
颜澈的声音里带上哀求,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