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精确控制着火候,确保茶水是他最喜欢的温度。
茶香袅袅,闻之神清气爽。
“少宗主,润润喉。”
颜澈的声音清冷,但动作里的关切却很明显。
苏时雨叹了口气,接过茶杯。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少宗主,反倒像个风一吹就倒的瓷娃娃。
在他们身后,青岚宗宗主和几位长老正围在一起激烈讨论着。
“我认为,少宗主的洞府必须立刻扩建!要用最好的聚灵阵,灵气浓度至少要提升十倍!”
大长老吹胡子瞪眼,唾沫横飞。
二长老抚着山羊须,不以为然地反驳:“何止十倍!依我看,应该把后山那条上品灵脉,直接牵引一条支脉过去!让少宗主住在灵脉上修炼!”
“灵脉?那怎么够!”三长老一拍大腿,“少宗主的饮食起居,必须安排最妥帖的弟子照料!要心细如发,还要修为高深,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他身体不好,万万不能再出差错了!”
“还有功法!”宗主亲自拍板,声音洪亮,“宗门宝库里所有典籍,全部对少宗主开放!不,是请少宗主过去阅览!看上什么,直接拿走!”
苏时雨听着这些恨不得把他当成瓷娃娃供起来的讨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救命,这种被当成濒危保护动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只是身体差点,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啊。再这么下去,我怕我病没治好,先被养成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人了。】
他知道,这是宗门上下在经历了那场巨大的冲击和反转后,一种补偿性的过度保护。
他理解,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他现在不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只需要“入世炼心”的素材。
换句话说,他需要病人。
大量为情所困的病人。
飞舟一路疾驰,青岚宗那熟悉的山门很快便出现在云海尽头。
当飞舟落地,早已收到消息的留守弟子们全都涌了出来,将整个停泊坪围得水泄不通。
“恭迎宗主!恭迎少宗主回山!”
“少宗主神威盖世,扬我青岚宗之名!”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彻云霄。
所有弟子都用狂热崇敬的目光,看着那个从飞舟上缓缓走下的白衣少年。
像是在迎接一位凯旋的君王。
苏时雨对这种场面有些不适应,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成为焦点。
然而,他现在是少宗主了,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避免。
回到宗门后,宗主立刻下令,为苏时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册封大典。
整个青岚宗张灯结彩,灵鹤齐鸣,比过年还热闹。
苏时雨被逼着换上了一身华美的少宗主礼服,雪白底色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云纹,衣摆和袖口缀着细小灵石,走动间流光溢彩。
他站在天心大殿前的祭天高台上,在祖师牌位前,接受了所有长老和弟子的叩拜。
“拜见少宗主!”
“少宗主仙途永昌,万寿无疆!”
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听着耳边整齐的恭贺声。
苏时雨心中,却生不出半点喜悦和自豪。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名为“少宗主”的华丽笼子给套住了。
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
它将他与整个青岚宗的未来都捆绑在了一起。
他未来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为自己考虑了。
大典结束,苏时雨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他的洞府,已经被扩建得比之前的宗主大殿还要气派。
地面铺着暖玉,墙壁上镶嵌着能汇聚灵气的夜明珠,角落里随意摆放着一株千年灵芝。
各种天材地宝和珍稀灵植堆满了屋子。
可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空洞。
他坐在窗边,看着天边的流云,第一次对自己未来的路感到了迷茫。
“悖论之笼,新的道途……”
他喃喃自语。
师父的话为他指明了方向。
可具体要怎么走,还需要他自己一步步去探索。
而这个“少宗主”的身份,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位置,会成为他探索路上的助力,还是阻碍?
他需要接触那些“病人”,可现在,谁敢把自己的“病”展现在高高在上的少宗主面前?
就在他沉思时,洞府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了。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请问……少宗主在吗?内门弟子……弟子李月,有事求见。”
李月?
苏时雨的记忆库迅速检索到了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在讲经堂上,被他当成反面教材,为了一个男人荒废修炼的内门师姐。
她来找我做什么?
是来质问,还是来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