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时雨却没停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冰冷。
“师兄刚才说,那份情感是铠甲,是力量,是让你变强的动力。”
“可事实呢?”
“事实是,这份情感成了一座牢笼!一座用美好回忆堆起来的牢笼!”
“你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一百零二年!”
“你每天追忆过去,品味痛苦,告诉自己这是深情,是在践行你的情道。”
“你甚至享受这种痛苦,因为它让你觉得,你和她之间还有联系。”
“你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逃避现实,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全宗门!”
“所有人都称赞你,慕师兄真是个深情的人!”
“可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却骗不过你的道!”
“你的道停滞了!它用一百多年,给了你最诚实的答案!”
“你引以为傲的深情,并非你的铠甲。”
苏时雨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断言。
“是你的心魔。”
这五个字化作恶毒的诅咒,也成了无情的宣判,在寂静的讲经堂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狠狠刺入慕辰风的心脏。
它们刺穿血肉,更将他用一百多年编织的“深情”外衣撕得粉碎,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不……”
慕辰风踉跄后退,脚下的青石砖让他感觉要坠入深渊。
他脸色惨白,眼中迅速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苏时雨。
他的眼神里再无悲悯温和,只剩下伪装被揭穿后的痛苦与惶恐。
“你胡说!你懂什么!”
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情绪波动而尖锐沙哑,不复先前的温润。
“我和她的感情,岂是你能用‘利弊’二字来衡量的!”
“你没有经历过,你根本不懂!”
他像个输光了的赌徒,试图用咆哮掩饰内心的崩溃。
台下的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苏时…苏时雨他疯了吗?”
“他怎么敢这么说慕师兄?”
“他说的……难道是真的?”
“慕师兄的修为,确实百年未进了……”
“住口!”
“慕师兄何等人物,岂容他如此污蔑!”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台上对峙的两人身上。
苏时雨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异常平静,就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病人。
“我确实不懂。”
他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格外诚恳。
“我不懂,两个人的回忆,为何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痛苦,还引以为荣。”
“我也不懂,深爱着对方,为何要用‘停滞不前’的方式来纪念她。”
他顿了顿,吐出的每个字都冰冷刺骨。
“若你的道侣泉下有知,看到曾经那个惊才绝艳的你,因她蹉跎百年,画地为牢,你觉得她是欣慰,还是心痛?”
“你所谓的深情,究竟是在告慰她的在天之灵,还是在满足你自己‘痴情圣人’的虚荣心?”
虚荣心,这个词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是啊……这些年,他听了多少赞美?
“慕师兄真是长情之人,当为我辈楷模。”
“若能得慕师兄这般对待,纵使身死道消,也无憾了。”
“慕师兄的道,是真正的君子之道,深情之道。”
他沉浸在这些赞美之中,将自己的痛苦,演绎成了一场盛大的表演。
他享受着这种被敬仰、被同情、被赞美的感觉。
他以为这就是爱。
可现在被苏时雨揭开,他才发现深情糖衣下包裹着不堪的自私与懦弱。
他怀念的并非是她,是那个因她而显得完美的自己。
他并非走不出来,只是害怕走出来之后,自己就失去了“深情”这个耀眼的光环,变回一个普通的修士。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慕辰风抱着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
他脑海中被美化过的回忆此刻尽数碎裂,每一片都映照出被尘封的真相。
他想起了当年兽潮来临,她挡在他身前让他先走,他犹豫了。
那瞬间的犹豫,在百年回忆中被他刻意遗忘,此刻却无比清晰。
他想起了她被妖兽利爪洞穿身体时,回头看向他的眼神。
那里面除了浓厚的爱意,还有些许失望。
他想起了他最终发狂斩杀了那头妖兽,却只能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除了撕心裂肺的悲痛,还有无尽的悔恨与耻辱。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里,他将她神化,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