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几升粮,已然形成了一整套额外盘剥。
而且听这些人的说法,绝不是三五个月,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不过,林川也十分纳闷。
国公府总庄头老宋,是自己最早的仆人,以前负责打理御赐的小院,踏实本分忠厚老实,这么多年做事一向稳妥。
林川虽然不敢说自己绝不会看错人,但老宋跟了这么多年,若真是个贪得无厌,欺压佃户的人,多少应该露出些端倪。
难道富贵久了,真把人心养变了?
以前是穷苦出身,知道百姓不易,如今管着国公府二十万亩田,下面庄头管事一口一个“宋爷”,慢慢便飘了?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权力这种东西,甭管大小,只要没人管,时间久了都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县衙一个小吏,都可能在百姓面前抖威风。
何况国公府总庄头?
宰相门前七品官,国公府里管田庄的人,在地方乡里说话只怕比普通县丞还好使。
想到这里,林川心里越发沉重。
更麻烦的是,现在已经到了春耕的时候,这些佃户若真成批弃田,问题就不是国公府少收多少租子,而是大片土地直接撂荒。
百户人家失去生计,人一旦没了活路,就只能逃荒。
一户走,十户走,百户走,最后演变成流民。
对于一个当过知县的人来说,流民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林川太清楚了。
很多大乱子,最开始都只是几家人吃不上饭,所以这事,绝不能拖。
林川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众人,沉声道:“诸位,你们所说之事,我大概听明白了,不过田还是要种。”
“农时一误,耽搁的是你们自家一整年的收成。”
众人苦笑:“客官说得轻巧,种出来也留不下多少,何苦呢?”
林川摇头:“我与国公府庄头认识,此事我可以替诸位传话,你们今日只管回田里,该翻土翻土,该积肥积肥,该修渠便修渠,往后田租,只依国公府最初订立的数额缴纳。”
“除此之外,什么损耗粮,脚力钱,修仓摊派等诸多临时加征,一切不必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