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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调令落地,赵发、黄通二人不敢有半分辩驳。
他们往日执掌调动他人仕途,如今风水轮流转,落到自己身上,只能乖乖领命赴任。
不仅不能抱怨,还得上门向林川谢恩。
若是敢推辞,敢怨言,便是藐视官法,对抗吏部,往后余生彻底打入官场黑名单,永无翻身回京的可能。
午时刚过,两人便开始收拾,交接卷宗工作。
黄通离开考功司。
赵发离开文选司。
吏部办这种事最擅长,毕竟天天送别人上路……不对,送别人赴任。
轮到自己人时,效率照样高得吓人。
当日发令,当日交接,随后限期离京。
……
东宫。
消息送到朱高炽案头时,已经接近午后。
他正坐在书房里看奏疏,听完属官禀报,久久无言。
好一会儿,朱高炽靠进椅背,慢慢吐出一口气。
终究是自己心急了。
朝堂布局,步步为营,本该稳步渗透闲散衙门,清流体系,不该一时贪快,伸手触碰吏部这等人事中枢。
当下父皇在位,林川又正当盛年,自己现在把手伸进去,哪怕只是两个中层官员,落在林川眼里,也难免显得不安分。
更让朱高炽心中发沉的是,林川的反应太稳了。
好在事情没有闹大,不然搞出东宫干预人事的罪名来,有点麻烦。
林川此举只调走两个人,便结束了。
什么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也知道你没真正越过那条死线,所以我不追究。
但吏部你以后不要再碰。
这才是最让朱高炽忌惮的地方。
林川没有把脸撕破,却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还能让双方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朱高炽自问,若换成自己处在林川的位置,未必能做得更漂亮。
至于黄通、赵发二人……丢了便丢了,不过两个中下层官员。
只要自己储位还在,将来真有一日登基,一道旨意,想召谁回来都可以。
反倒是这一次试探,让朱高炽看清了林川的底线。
这份收获更重要。
以后再跟这位应国公打交道,就知道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
最起码现在,六部核心人事绝不能争。
父皇还在,林川还年轻,圣眷又盛。
文有内阁、吏部,武有国公爵位,其岳父家又连着兵部。
淇国公邱福战死以后,勋贵之中能在资历、军功、圣眷上与林川并肩的人,唯有张玉和朱能,而二人又是汉王的人。
想在这个时候从他手里硬抢权?
你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更何况,汉王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觊觎储君之位。
想到这个弟弟,朱高炽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
汉王在外征战一年半,战功更多,威望更高。
自己若这个时候再跟林川翻脸,把一位手握文武大权、深受父皇信重的重臣逼到汉王那边……那才是真正的蠢。
朱高炽想了很久,最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局不能急。
自己最大的优势乃是储君名分。
既然如此,最该做的就只有一个字:熬!
熬到朝局变化,熬到自己真正坐上那个位置。
大不了当个三十年太子!
现在为了几个郎中、主事,和林川硬碰硬,半点都不值。
想通这一点后,朱高炽反倒平静下来。
……
数日之后。
早朝之后,群臣陆续散去。
林川刚走到殿外,便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
回头一看,朱高炽正笑着走来,大腹便便,步子不急不慢,仿佛前几日吏部那两份调令从来没发生过。
林川心里一乐,小胖子果然能屈能伸,换成汉王,这会儿估计已经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
朱高炽走到近前,主动开口:“应国公,这几日朝中正在议此次西征诸将封赏,应国公居功至伟,想来朝中少不了一番争论。”
林川拱手:“皆是陛下运筹,三军将士用命,臣不过随驾尽本分。”
朱高炽笑了笑。
这种话听听也就是了。
什么“尽本分”,别人尽本分,是写奏疏。
林川尽本分,是从南京一路跟到漠北,再从漠北杀到西域,这本分多少有点费命。
朱高炽继续道:“前几日,孤已上奏父皇,请恢复三公、三孤旧制。”
林川眉头微动,这事自己倒还不知道。
朱高炽笑道:“应国公北破鞑靼,西败帖木儿,拓地万里,若只以原有官爵酬功,实难彰显朝廷褒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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