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随便写写。是认真地写,系统地写,像马尔克斯写《百年孤独》那样写。写我们的家庭,写我们的故事,写我们的幸福,写我们的失去,写我们的孤独。”
“我要写一本《孤独的自己》。不是关于我一个人的孤独,是关于我们一家人的孤独——从七个人的热闹,到一个人的死寂。从完整的宇宙,到破碎的尘埃。”
“我要写得足够好,好到能放在《百年孤独》旁边。好到能告诉马尔克斯:你看,这就是中国式的孤独。不魔幻,但同样彻底。不百年,但同样沉重。”
“我要写得足够真,真到能抵抗时间的侵蚀。真到即使我死了,这本书还在,我们的故事还在,你们的存在还在。”
“我要让世界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教师,姐姐是心理咨询师,妹妹是幼儿园老师,妻子是艺术家,女儿是梦想家。他们相爱,他们生活,他们一个一个离开。最后剩下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写下这一切。”
“我要让世界知道:孤独不是抽象的,是具体的。是空椅子,是多出来的碗筷,是半夜的惊醒,是下意识的呼唤,是再也等不到的回声。”
“我要让世界知道:记忆不是负担,是责任。是幸存者的十字架,也是幸存者的使命。”
我说着,眼泪流下来。但这次,不是崩溃的哭,是决绝的哭,是接受了命运之后、决定与之对抗的哭。
“你们可能会觉得我疯了。”我继续说,声音哽咽但清晰,“在一个空房间里,对着死人的遗物说话,还要写一本可能没人看的书。”
“但我不在乎了。”
“我疯了也好,清醒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要写。”
“因为如果我不写,你们就真的死了。彻底地,永远地,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死了。”
“而我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我活着,就是为了不让那样的事发生。”
我说完了。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我的呼吸声。
然后,我深深地,对每一个区域鞠了一躬。对父亲,对母亲,对姐姐,对妹妹,对妻子,对女儿。
“对不起,留下我一个人。”
“谢谢你们,曾经那样爱我。”
“现在,轮到我来爱你们了——用我的记忆,用我的文字,用我余生的全部时间。”
“晚安。”
我关灯,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凌晨1:15,开始的仪式
我回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文件名:《孤独的自己_第一章》。
在文档顶端,我写下:
“献给父亲张建国、母亲陈秀英、姐姐林静、妹妹林悦、妻子丁若宁、女儿林初夏”
“以及所有懂得孤独的人”
然后,空一行。
写下章节标题:
“第一章:最后一个完整的黄昏”
再空一行。
开始写正文:
“2020年6月15日,周日下午三点。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我坐在书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听着窗外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大提琴声——若宁又在练琴了。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她说这是她献给家庭的情书。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爸爸!爸爸你看!’
夏天举着一幅画冲进来,马尾辫在脑后甩动,脸颊上沾着水粉颜料,蓝色和粉色,像不小心蹭到了彩虹。
她跑到我面前,把画举得高高的。画面上是七个变形的人形,手拉着手,形成一道横贯画面的彩虹。
‘这是彩虹之手!’她宣布,声音里满是发明了新术语的自豪,‘老师说彩虹是光和水滴的游戏,但我觉得,我们是光,爱是水滴,所以我们牵手的时候,彩虹就出现啦!’
我怔住了。有时候女儿说出的话,让我怀疑是不是某个古老的智慧借由这小小的身体重新开口。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林悦探进头来,眼睛弯成月牙:
‘哥!妈让你来擀饺子皮!这是传统,不许逃!’
我笑着合上电脑,抱起夏天:‘来了来了。’
走出书房,大提琴声更清晰了。厨房里传来母亲和若宁的说话声,父亲在客厅看新闻,姐姐林静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书,但没在看,在看远处的云。
那一刻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我错了。
但我们谁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饺子。七个人,八十个饺子,一个不剩。夏天吃了十个,撑得直哼哼。林悦嘲笑她,被她追着打。姐姐在分析饺子的心理学意义。若宁在哼歌。父母在笑,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然后我们一起看电视,吃西瓜,聊天。直到夜深,各自回房。
临睡前,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