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我想当作家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7章 标本的语言(2 / 5)
。我点开“姐姐”的文件夹。

    里面有几个文档:

    -林静_外貌特征

    -林静_习惯动作

    -林静_口头禅

    -林静_专业笔记摘录

    -林静_最后时刻

    我点开“最后时刻”。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

    “2023年11月20日,下午4:15。医院。姐姐说:‘告诉爸妈,我尽力了。’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就这些。我没有写更多。因为写不下去。因为每次写到那里,手就开始抖,眼前就开始模糊,呼吸就开始困难。

    姐姐的死,是最让我愤怒的。

    不是悲伤,是愤怒。滔天的,无处发泄的,几乎要把我撕裂的愤怒。

    她是为了救一个想跳楼的患者。那个患者有抑郁症,姐姐是她的心理咨询师。那天下午,患者突然跑到医院顶楼,说要跳下去。姐姐接到电话赶去,在楼顶和她谈了三个小时。最后,患者答应下来了,但转身时脚滑,姐姐去拉她,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姐姐在下,患者在她在上面。患者摔在她身上,骨折,但活了。姐姐后脑着地,当场死亡。

    荒谬吗?太荒谬了。

    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心理、拯救了无数人的人,最后死于救人。一个每天都在教别人“如何好好活”的人,自己却没能好好活。

    葬礼上,那个被救的患者来了,坐着轮椅,全身绷带。她哭得撕心裂肺,说“林医生是为了救我”。姐姐的同事、学生、来访者,来了上百人。每个人都在哭,都在说“林医生是个好人”。

    好人有好报吗?没有。

    好人死了,留下一个破碎的家,和一个愤怒到无法呼吸的弟弟。

    我在葬礼上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只是站着,看着姐姐的遗像,看着照片上她温柔的笑,心里在咆哮:

    “为什么?!”

    “你不是最聪明吗?你不是最专业吗?你不是最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吗?为什么要去拉她?为什么不用你的专业知识,说服她走下来?为什么要用你的命,去换她的命?”

    “她不值得!她不配!你值得!你配活着!你为什么不明白?!”

    “你走了,爸妈怎么办?妹妹怎么办?我怎么办?你的那些来访者怎么办?你拯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拯救你自己?为什么不能拯救这个家?!”

    但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我只是站着,像一尊石像,直到葬礼结束,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直到灵堂里只剩我和姐姐的骨灰盒。

    然后,我对着骨灰盒说:

    “姐,我恨你。”

    “我恨你丢下我们。我恨你当英雄。我恨你让我们再次经历这种痛苦。”

    “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没有保护好你。恨我没有早点发现你的疲惫。恨我没有对你说:‘姐,别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听不到了。你永远听不到了。”

    “但我会记住。记住你的好,也记住我的恨。记住你的生,也记住你的死。”

    “我会一直记着,直到我也死。”

    “到时候,我们地下见。我要当面问你:值得吗?为了一个陌生人,丢下我们所有人,值得吗?”

    “你要给我一个答案。必须给。”

    “不然,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我说这些话时,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天。但眼泪流下来,烫的,咸的,止不住的。

    那是我在姐姐死后,第一次哭。

    也是最后一次。

    从那以后,我就哭不出来了。眼泪好像流干了。心好像死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和里面熊熊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怒火。

    上午10:05

    有人在按门铃。不是敲门,是按铃。短促的,连续的,不依不饶的。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

    是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眉头紧皱。

    我没有开门。

    “林深先生,我知道你在家。”门外的声音,冰冷的,官方的,“我是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关于您妹妹林悦的交通事故后续处理,需要和您沟通。请开门。”

    妹妹的事故?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我打开门。男人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怜悯?不,是评估。像在评估一件损坏的物品,看看还能不能用。

    “林深先生?”他确认。

    “是。”

    “可以进去谈吗?”

    我让开。他走进来,在玄关换了鞋套(自带的),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很标准,像受过训练。

    “我是王科长。”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关于您妹妹林悦女士的交通事故,我们有些后续事项需要您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