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痕,向远处延伸——他逃了。
威准备要追,但脚下一软,洛萳貝冲上去扶住他,他的手臂在流血,脸上的疤在渗血,眼神里的仇恨像要烧出来。
“别追了。”她说,“他也受了重创。”
威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色慢慢退去。
“……走。”他说。
教堂也被刚刚威的那一击炸毁了。
黎的后处理人员在废墟里找到了无数尸骸——有的是改造一半的教使的,有的是普通人的,甚至动物。
那些普通人,是被Beautiful Angel抓来举行“天使降临”仪式的。有的失败了,变成血肉模糊的肉团;有的成功了,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改造战士,反过来屠杀啃食人类。
洛萳貝站在废墟边上,看着那些尸骸被一具具抬出来。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
最小的看起来才五六岁,身体被改造成了一半人一半异源体的怪物,小小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她想起小树。
想起他抱着兔子玩偶,说妈妈希望他像小树一样快快长大。
那个孩子,不会再长大了。
崀白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她的猫耳耷拉着,尾巴也不摇了。
周芸儿在处理伤口——她刚才被一个教使的爪子划伤了手臂,好在不深,玥轩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军刀横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远处,威坐在一辆废车的引擎盖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臂包扎过了,但血还在往外渗,柳真站在他旁边,小声说着什么,他没回应。
洛萳貝走过去。
“威席。”
威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但不是那种有泪的红,而是仇恨烧出来的红,脸上的疤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威席,请问你女儿叫什么名字?”洛萳貝问。
威愣了一下。
“……小晚。”他说,声音沙哑,“她是晚上出生的,所以叫小晚。”
“那她一定很可爱。”
威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也恨他们。”洛萳貝说,“Beautiful Angel,还有那些怪物,因为它们的出现害死了我爸。我爸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只剩了几个遗物。”
她顿了顿。
“但我不能让恨烧光我自己,我爸要是在天上看着,肯定不希望我变成一个只会恨的疯子。”
威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他说,“我们回去了。”
车队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洛萳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后退的废墟,教堂的废墟在黑暗中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摸了摸口袋。
那半袋鱿鱼丝还在那挂着,证物袋里的东西干透了,摸起来硬硬的,她攥着它,闭上眼睛。
爸……我今天杀了好多那些东西。
还救了一个人。
你说得对,灶火只要还烧着,家就还在。
我会让这火一直烧下去。
回到黎组织时已经是深夜。
洛萳貝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去医疗站看母亲,母亲的腿已经好多了,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走路,她看见洛萳貝,愣了一下。
“你受伤了?”
“小伤。”洛萳貝说,“蹭破点皮。”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话,但最后只是说:“饿不饿?我让人煮了点粥。”
“不饿。”洛萳貝坐下来,握住母亲的手,“妈,爸的遗物……我收着呢。”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
“那半袋鱿鱼丝,”洛萳貝说,“他带回来的。”
母亲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床单上。
洛萳貝没哭,她抱着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我以后来保护你的。”
母亲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
走出医疗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门口。
是小树。
他抱着那只破兔子,缩成一团,睡着了。
洛萳貝蹲下来,轻轻推了推他。
“小树?”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揉了揉眼睛:“姐姐……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想等你……”他打了个哈欠,“他们说你去打那些怪物了,我怕你受伤……”
洛萳貝鼻子一酸,把他抱起来。
“走,姐姐送你回去睡觉。”
小树趴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姐姐,我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洛萳貝的脚步顿了顿。
“……她在很远的地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