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爆发出极度的惊恐和抗拒,似乎大脑正在疯狂下达“拒绝”的指令,但她的身体,却像是中了某种古老的邪术,完全脱离了意识的掌控。
在两个保镖活见鬼的注视下,莫琳举着自拍杆的手僵硬地放下,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极其僵硬地走向站在不远处端着水盆、正准备清理餐厅的钟叔。
她一把夺过钟叔手里的脏抹布,然后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按着那块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抹布,开始吭哧吭哧地擦拭起沈青梧脚边的那一小块地板。
刚才掉落的手机屏幕刚好翻转向上,沈青梧瞥了一眼,原本刷着“打倒破鞋”的弹幕瞬间清空,紧接着爆发出了满屏的问号。
【卧槽?这是什么最新型的行为艺术?】
【金牌礼仪讲师在线表演如何优雅地擦地?】
【这下跪的姿势,这擦地的频率,没有十年家政功底绝对干不出来!】
莫琳的喉咙里发出屈辱的呜咽声,眼泪把昂贵的睫毛膏晕成了一团黑影,但她的手却像装了马达一样,擦得极其卖力。
就在这极其诡异的静谧中,二楼的旋转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陆小宝顶着那一头标志性的黄毛,头上还缠着纱布,显然是刚从医院包扎完偷跑回来的。
他趴在二楼栏杆上,本想看沈青梧怎么被莫琳收拾,结果一探头,就看到了他爹心爱的“红颜知己”正跪在地上当保洁,还对着全网直播。
这丢的是他老陆家的脸!
沈青梧你个妖妇!
你对琳姨做了什么!
陆小宝发出一声变调的怒吼,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地上的那部正在全网直播陆家丑态的手机。
他冲刺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一脚踩碎那部手机。
沈青梧打了个哈欠,身体依旧深陷在沙发里,只是将交叠的双腿随意地换了个姿势。
她那穿着真丝拖鞋的脚尖,看似极其不经意地往前探了半寸,刚好勾起了那张名贵波斯地毯边缘的一角。
物理学上的惯性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完美的抛物线原理。
陆小宝狂奔的脚尖狠狠地踢在了那道被人工拱起的褶皱上。
哎哟卧槽——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陆小宝整个人失去平衡,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哗啦一声巨响,他那颗缠着纱布的脑袋,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钟叔刚才放在莫琳身边的那桶用来洗抹布的脏水里。
水花四溅,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沙发边缘。
沈青梧嫌恶地往里缩了缩,把脚收了回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毛躁,连路都走不稳,还学人家冲锋陷阵。
她冷眼看着在水桶里扑腾、呛得直翻白眼的陆小宝,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
就在这时,沈青梧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属于特调安神药剂挥发后的气味正在迅速消散。
身边那块被压陷的沙发垫发出一阵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薄砚辞坐直了身体。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微微下滑,遮住了大半个眼眸。
但他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原本因为药效和光环双重压制而产生的机械感与涣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结冰。
沈青梧捕捉到他鼻翼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视线在空气中停留了半秒。
作为一个常年玩弄心理学和神经药剂的高手,他绝对闻出了残留在自己身上的那股诡异的物理安神粉的味道,更不用说刚才自己那段完全不受控制的屈辱“顺从”。
他会发飙吗?沈青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然而,薄砚辞只是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眼镜推回原位。
他没有转头质问沈青梧,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将那冷如极地冰川的目光,投向了地上一片狼藉的莫琳和刚把头从水桶里拔出来、正大口呕吐的陆小宝。
莫小姐。
薄砚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级大提琴般的低沉与冷酷,没有一丝刚从迷药中醒来的狼狈,刚才你在极度抗拒的情绪下,强迫自己做出跪地擦洗这种贬低自我的补偿行为。
从临床心理学角度来看,这是非常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碍’伴随深度歇斯底里症的躯体化表现。
他微微扬起下巴,领口大敞的琥珀纽扣处,甚至还带着刚才被扯开的褶皱,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犹如神祇降临般的审判感。
你的病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周围人的正常生活,我建议你尽早去我的诊所建档。
趁着脑子还没完全坏掉。
莫琳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抹布。
听到这番一本正经的医学定性,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连哭都忘了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