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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仙界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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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绳索与钉(4 / 6)
坏死的皮肉边缘长出了新肉,粉红色的,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但他没再主动找谢昕。谢昕也没来找他。

    第七天夜里,云衍从藏经阁出来,在门口看见了谢昕。他靠在那棵老槐树上,抱着胳膊,好像在等人。他看见云衍出来,直起身。

    “你去哪儿了。”他问,“好几天没见你了。”

    “藏经阁。”

    谢昕走过来,和他并肩走着。“顾长老又给你新书了?”

    云衍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没有。”他说,“还是上次那本,没看完。”

    谢昕点了点头。两个人走了一会儿,走到那条岔路口。云衍往左,是杂役院的方向。谢昕往右,是后山的方向。

    “谢昕。”云衍叫住他。

    谢昕停住,没有回头。

    “溶昕让你来问的?”

    谢昕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你们了。那天夜里。竹林里。”

    谢昕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他转过身,看着云衍。月光下,那张脸很白,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是灰紫色的,像冻了很久。

    “你都看见了。”

    云衍点头。

    谢昕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苦的,不是涩的,是空的。像一个被人掏空了瓤的瓜,只剩一层皮。

    “那你应该知道,我没办法。”他说,“她在我身上留了东西。”他撩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月光下,云衍看见一道黑色的纹路,从腕骨一直往上爬,爬到肘弯,消失在袖口里。不是淤青,不是伤疤,是纹身一样的东西,但颜色更深,像是从皮肉底下渗出来的。

    “这是什么。”云衍问。

    “她种的。”谢昕说,“她说这叫‘牵丝蛊’。种了之后,不能离开她超过三天。超过三天,蛊会发作。从里面开始啃。先啃内脏,再啃骨头。啃完之前,你会求她回来。”他把袖子放下,“我试过。跑了两次。两次都被她抓回来。”他顿了顿,“第二次,我没有求她。是她自己来的。她说,‘你跑不掉的。你是我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云衍看着他。“你不恨她?”

    谢昕沉默了很久。月光下,他的影子缩在脚底下,像一滩墨。

    “恨。”他说,“但恨没用。我跑不掉。离不开。她在那条绳子上打了个结,我越挣,结越紧。”他顿了顿,“后来我就不挣了。不挣了之后,反而好受了。”

    云衍没有说话。他想起顾渊明说的话——锁和钥匙。锁需要钥匙才能锁上,钥匙需要锁才能知道自己是一把钥匙。但顾渊明没说,这把钥匙,是被人硬拧进去的。拧断了,就废了。

    “谢昕。”他说,“你想要我帮你吗。”

    谢昕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就灭了。

    “你怎么帮我。”他说,“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云衍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月光下,那条路是白的,两边的草是黑的,谢昕的灰色短衫在黑白之间晃了几下,然后彻底融进了黑里。

    云衍攥了攥拳,往左走。

    回到通铺房,老刘头在磨他的木棍。青石摩擦木头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云衍在自己铺位上坐下,靠着墙,盯着那块木梁。

    “老刘头。”他说。

    磨棍的声音停了。“嗯。”

    “你见过‘牵丝蛊’吗。”

    沉默了一会儿。“见过。”

    “能解吗。”

    老刘头把木棍放下,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看不出表情。

    “能。但解了也没用。解了蛊,解不了人。”

    云衍等着。

    老刘头把青石放下,靠在墙上。“牵丝蛊,是南疆的东西。下蛊的人用自己的血养蛊,蛊认主之后,吃的不是宿主的血肉,是宿主和主人之间的那条看不见的线。你把蛊弄死了,线还在。那人还是会回去。不是被逼的。是自己想回去。”

    他顿了顿。

    “就像狗。你打断它的腿,它爬也要爬回主人身边。不是主人对它好。是它只知道这一个主人。”

    云衍没有说话。老刘头转回去,继续磨他的木棍。

    那天夜里,云衍没有睡。他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盯着那块木梁。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那根木梁上慢慢移动。他想了很多事。想想谢昕第一次来给他送烈阳花。想想谢昕蹲在门口说“谢了”。想想谢昕靠在树上嚼饼的样子。那双眼睛是活的,是亮的,是那种随时会笑的样子。现在那双眼睛是死的。不是一下子就死的,是一点一点死的。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小了油捻,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啪一声灭了。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