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去,立刻就是鞭子。
他随着人流,默默走向后山铁线木林。每一步,都感觉背上的伤口在摩擦着粗糙的布料,传来阵阵刺痛。
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以及几分微妙的、庆幸自己不是最差一个的优越感。
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但很快就被挥洒的汗水和扬起的木屑味道覆盖。叮叮当当的砍伐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声粗重的喘息和闷哼。
云衍选了一棵看起来相对细一些的铁线木,摆开架势,挥刀砍下。
“铛!”
一声闷响,柴刀被狠狠弹起,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刀锋只在暗沉如铁的树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观不远处另一个杂役,虽然也砍得吃力,但每一刀下去,木屑纷飞,效率比他高了不止一筹。那人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是连炼气一层都勉强,却足以拉开天堑的差距。
差距,无处不在的差距。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云衍汗如雨下,粗布短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黏腻不堪。手臂从酸软到麻木,再到每一次举起都仿佛灌了铅。背后的鞭伤被汗水一浸,更是疼得钻心。
可他面前的铁线木,才将将放倒三根。照这个速度,别说午时,就是到日落也未必能完成。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那点穿越之初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天才’云衍吗?怎么,就砍了这么点?”
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衍动作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王硕不知何时踱步过来,肥胖的身躯堵住了他身后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他手里捏着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云衍和他面前可怜的三根木头,以及旁边堆放着的寥寥几株灰斑蕨。
“看来昨日的鞭子,还没让你长记性啊。”王硕嘿嘿笑着,声音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恶意,“还是说,你觉得你这‘淤灵根’,砍树也能砍出个花儿来?”
周围的砍伐声似乎低了下去,不少杂役偷偷望过来,眼神各异。
云衍紧紧攥着柴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屈辱感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垂下眼,声音干涩:“王师兄,我……”
“你什么你?”王硕不耐烦地打断,“废物就是废物,找什么借口!午时完不成任务,老子亲自‘伺候’你!”
他特意加重了“伺候”两个字,引得附近几个跟他走得近的杂役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王硕似乎觉得还不够,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阴恻恻道:
“别以为装死就能混过去。赵师兄那边可还等着‘材料’呢……你这样的‘淤灵根’,虽然修行是没指望了,但血气精魂,拿来喂养他那新得的‘阴煞幡’,说不定还有点用处。自己掂量掂量,是累死,还是被抽死,或者……被炼成幡里的一缕怨魂?”
如同数九寒天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云衍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赵师兄?外门弟子赵虎?那个据说修炼邪功、性情残暴的家伙?原主记忆中对此人只有模糊的恐惧印象,但王硕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让他明白,这绝不仅仅是恐吓。
在这个视底层弟子如草芥的修仙世界,一个毫无背景、灵根废损的杂役“意外身亡”,甚至“自愿献身”,根本不会激起半点水花。
原来,压垮原主的,不只是日复一日的劳役和鞭打,还有这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而如今,这把剑,也悬在了他的头上。
极致的恐惧之后,反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近乎自毁的愤怒。
凭什么?!
就因为这该死的“淤灵根”?
就因为他们更强,就可以随意决定我的生死,甚至死后连魂魄都不放过?!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不甘,混合着原主残留的怨愤,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猛烈冲撞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和意识。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就在他感觉自己意识快要被这股剧烈的痛苦和情绪撕碎、即将步原主后尘彻底崩溃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的、冰冷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炸开!
紧接着,一片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扭曲光幕,如同接触不良的老旧屏幕,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顽强地、闪烁不定地在他视界中央强行挤了出来!
【滋……检测到……滋……强烈……生存诉求……及灵魂……适配波动……】
【条件……符合……滋……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