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敌动手,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林野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疲惫和挫败彻底溢了出来。
一遍遍举证,一次次劝解,一层层兜底退让。
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的抵触、猜忌和固执。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不想自救的人,就算把生路递到手里,也抓不住。
心底所有的坚持和耐心,一点点彻底耗空。
他不再解释,不再劝说,更不再强求。
语气平淡,却透着看透人性的寒凉。
“我不逼任何人。”
“愿意信数据、想活下去的,傍晚跟着小队转移避险。”
“执意要留守的,我不拦着,所有后果自行承担。”
“生路已经摆在这,选生选死,全凭你们自己。”
楼道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早就做好了被劝说、被施压、被道德绑架的准备,满心都是接下来的争执和拉扯。
唯独没料到,林野直接放弃了争辩,任由他们自己抉择。
刚刚满腔的愤怒和对峙的戾气,瞬间没了宣泄的出口。
一股莫名的惶恐,瞬间裹住了所有人。
强硬的姿态轰然崩塌,心底只剩翻涌的自我怀疑。
万一楼真的会突然塌?
万一自己死守的执念,才是真正的死路?
万一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也没有半点生机?
戾气褪去,露出来的,是底层幸存者最深的懦弱和侥幸。
时间静静流逝,压抑的氛围死死笼罩着整栋危楼。
不过半个时辰,人群彻底撕裂成三派。
年轻的青壮年,大多果断站到集结区。
他们敢赌未知的生机,不愿意坐以待毙、活活等死。
中年人群体站在中间,进退维谷,满脸焦灼观望。
想求生,又怕冒险送命;想留守,又惧大楼坍塌。
年迈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钉在墙角窗边,半步不肯挪动。
他们只求眼前安稳,抗拒一切未知的风险,哪怕这份安稳早已千疮百孔。
三层人群,三种心态,把绝境里人性的自私、怯懦、固执、求稳,扒得一干二净。
苏冉捏着手里的登记名册,指尖一片冰凉。
能开导的、能劝说的、能争取的,她全都尽力试过了。
可根植在人心深处的恐惧和执念,从来不是几句言语就能化解的。
“我们能做的,都做完了。”
她轻声叹息,满是无力。
“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林野抬眼,透过灰蒙蒙的窗雾,望向街区边缘的低矮灌丛。
那片刚刚救了他一命的绿植区,安静得过分诡异。
无风无浪,无藤无动,没有半点杀机,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安稳,让人从心底发寒。
试险时终端那短短零点三秒的隐秘卡顿、城市中心古树深处一闪而逝的幽暗微光。
两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微异常,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比谁都清楚,绝境从不会免费馈赠生机。
毫无代价的完美安全,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就在这时,老周攥着终端,脸色惨白地狂奔而来,声音止不住发颤。
“林局,不对劲!根系涨幅彻底失控了!”
“我反复校准仪器、清除干扰,确认是阶梯式爆发渗透,地底掏空速度直接翻倍!”
“大楼预估的坍塌时间,硬生生提前了整整三成!”
脚底的麻震越来越清晰,墙缝掉渣密集如雨,整栋危楼都在微微震颤。
肉眼看不见的毁灭,正在飞速逼近。
一直观望的中年人彻底慌了神,再也不敢犹豫,拼尽全力冲进集结区。
可那批最固执的老人和弱者,依旧纹丝不动。
他们抱着最后一点荒唐的侥幸,赌灾难暂缓,赌危楼不会坍塌。
楼道里的争执彻底平息,只剩下冰冷无声的对峙。
转移小队全员整装完毕,仪器、物资、预警设备全部就位,只待出发。
留守的人蜷缩在角落,沉默闭眼,死守着自己选的绝境。
一场本该全员新生的破局,最后硬生生变成了两极残局。
表面看,人类找到了唯一生路,绝境迎来了转机。
可内里,人心分裂、杀机暗藏、危机未消,所有人都陷入了被动。
这是最残酷的伪成功。
眼前短暂的生机只是诱饵,这场人心博弈,不过是最浅层的闹剧。
林野的目光穿透漫天死霾,死死锁着城市中心那片幽深漆黑的古树阴影。
整片城区死寂得诡异。
没有藤蔓躁动,没有孢子飘荡,没有根系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