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流动都异常平稳。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格格不入。
长久的求生本能,让所有人下意识避开植被区,探测仪器也默认草木为必死禁区,直接屏蔽了这片区域的所有数据。
这是所有人的盲区。
也是这场灾变,精心布置的思维陷阱。
林野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寒意。
他立刻锁定时间节点,逐项调取后台的环境数据。
风速、温度、气压、孢子沉降浓度、阔叶遮蔽厚度。
一组仅仅0.7秒的微弱数据波动,清晰地摆在屏幕上。
高空致死孢子,穿透不了低矮阔叶的层层遮挡。
短到会被系统自动判定为设备误差,细微到任何人都会直接忽略。
可这,却是整座死局里,唯一的缝隙。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他不是固执己见,是真的怕了。
这么多年末日求生,他亲眼见过太多队伍,一时侥幸靠近植变草丛,最后全员惨死,连尸骨都留不下。那些画面,至今都是他心里的阴影。
“林局,这就是设备出的小波动,做不得数。”
“异变植物没有安全区,越靠近死得越快,这是实打实的血训。”
“主动钻草丛,根本不是逃生,是送命。”
语气笃定,带着经历过无数惨案的根深蒂固。
林野没有反驳,也没有采信。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风险,比任何人都谨慎。
他开始反复自我拉扯。
是夜间气流巧合?
是温度偏差导致的临时假象?
还是自己绝境之下,强行脑补出来的希望?
他一遍遍排查设备故障,一遍遍交叉对比昼夜不同时段的记录,一次次推翻自己的猜想。
可核验结果,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偏差。
不是误差。
不是巧合。
是真真正正,被所有人彻底忽略的生机。
这一刻,坚守数年的求生认知,在他脑海里轰然裂开一道大口子。
林野咬了咬牙,直接清空了推演系统里所有默认的求生公式。
彻底丢掉人类刻在骨子里、远离草木的求生本能。
他开启了一场完全反常的、逆向的全城推演。
推演前提只有一个。
不躲避植被,主动贴近那些低矮的阔叶灌木丛。
屏幕上铺满全屏的红色覆灭标记,瞬间大片大片消退。
第一次推演,存活率百分之十七,依旧凶险,却不再是必死。
修正点位,避开浅层根系密集区,存活率冲到百分之三十九。
错开夜间根系疯狂扩张的活跃时段,最终数据,稳稳突破百分之五十八。
数据彻底定格的瞬间,指挥室彻底死寂。
落针可闻。
老周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屏幕,脸上多年的经验、血的教训、固化的认知,一寸寸崩塌、粉碎。
眼前的结果,违背所有常识,却逻辑闭环、数据真实,挑不出半点漏洞。
林野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危险,是极致的惊悚。
他终于看懂了这场灾难的真面目。
表面看,是无序肆虐的植物天灾,两条死路逼得人类只能认命等死。
背地里,却是一场算计到极致的人为围猎。
幕后的存在,太懂人类的求生习惯。
精准拿捏所有人的常识和本能,故意封死常规生路,把所有人往覆灭的方向引。
所谓天灾,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人性弱点的棋局。
门外的怒骂和争执还在继续。
所有人还在怪他无力、怪他无能,还在等着他拿出一条正常、稳妥的出路。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坚守一辈子的求生常识,正是困住自己的牢笼。
林野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继续打磨推演的每一处细节。
脑袋胀痛得快要炸裂,焦虑依旧反复啃噬心神。
但他不敢偷懒,不敢疏漏半分。
越是反常识的生路,容错率越低,一旦出错,就是全员陪葬。
整整十分钟,他把所有风险、点位、时机全部推演打磨完毕。
绝境里唯一的生路,终于彻底清晰。
开阔空地,孢子覆顶,必死。
高楼室内,根系掏空地基,必塌。
唯独人人避之不及的低矮灌木丛下方。
层层阔叶挡住高空沉降的致死孢子,毒素浓度压到安全线内。
浅层藤蔓活动单一,没有高阶猎杀植株巡回堵截。
地势低矮隐蔽,完美避开建筑坍塌的连锁风险。
世人眼中的绝境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