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周也懂,现在讲道理没用。
十几条人命没了,所有人的信任,早就跟着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全场喧嚣暴乱之中,林野静静站在人群中心,身形笔直,半步未退。
他不怒,不辩,脸上没有半点委屈。
只有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暴露着他透支到极限的精神状态。
耳膜嗡嗡作响,持续的耳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不受控制的反复复盘,像执念一样在脑子里循环。
根系蔓延的速度、孢子绝杀的规律、众人一次次心存侥幸赴死的模样。
一遍又一遍推翻、重推、自问。
他提前算出了双向死局。
可他拦不住所有人心里的贪生和侥幸。
这种明明看透一切,却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什么都拦不住的无力感,最磨人。
胸口闷得发堵,呼吸微微乱了节奏,藏在身侧的指尖,克制不住轻轻发颤。
他不是神。
他也会累,会慌,会被这凉薄的人心压得喘不过气。
良久,林野缓缓抬眼。
不算高的声音,却稳稳穿透所有嘈杂,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吵,救不了任何人。”
六个字落地。
汹汹吵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僵住。
众人嘴上依旧憋着戾气,却没人再敢出声。
他们在怪罪、在发泄,可心底深处,依旧只能依赖这个一直撑着所有人的人。
这是绝境里,他们唯一能抓的浮木。
林野缓缓扫过一张张惨白崩溃的脸,语气很平,没有半点说教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怕。”
“亲人没了,路也没了,换谁都扛不住。”
他先接住所有人的崩溃和痛苦,没有反驳,没有指责。
众人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了一点,心头翻腾的戾气,也跟着散了大半。
暴怒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悲凉和麻木。
“但现实摆在这。”
“死守楼内,根系掏空地基,慢活埋。”
“冲出外面,孢子全覆盖,瞬杀。”
“我们以前所有的求生办法,现在全都没用了。”
简单几句实话,彻底砸碎众人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人,瞬间泄了所有力气。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低头闷声痛哭。
有人呆呆站着,眼神空洞,浑身发抖。
闹腾的力气没了,愤怒也没了,只剩无边无际、压得人窒息的绝望。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哭声。
人群末尾,一个年轻人抖着嗓子,带着哭腔轻轻问。
“两条路都是死……我们是不是,彻底没救了?”
这一句话,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林野身上,绝望、茫然、渴求,全部寄托在他一人身上。
林野收回视线,落向悬浮的监测光屏。
指尖轻点,调出近三天所有原始数据。
根系轨迹、孢子浮动、地基震动、空气能量波动,密密麻麻铺满整面屏幕。
外行看,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曲线。
但林野盯着屏幕,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越来越重。
灾变之后,一切本该混乱无序。
可他反复回想全程复盘的细节,总觉得有那么一瞬,所有混乱,被硬生生按住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仪器故障。
他耐着性子,逐帧倒退、反复核对。
一遍排查设备问题,两遍排除磁场干扰,三遍对照环境误差。
最后,那个极其隐蔽的异常,终于被他抓了出来。
固定周期,精准0.3秒,全域数据统一停滞。
天然灾变,永远不可能出现这么规整、这么有规律的停顿。
这不是故障。
这是人为干预。
是暗处的东西,在精准调控这片区域的所有异变!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浑身瞬间冰凉。
林野抬眼,打破死寂。
“不是没救。”
“常规生路,确实全封死了。”
“但对方的布局,有漏洞。”
濒临绝望的众人猛地抬头,死寂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快要熄灭的希望,硬生生被这句话重新点燃。
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死死等着他的下文。
林野语速不急不缓,把所有反常的细节一一拆开。
“地底根系有一夜塌楼的能力,却偏偏一点点蚕食,不急着强攻。”
“高空孢子能瞬间屠尽楼内所有人,却偏偏只封外面,从不进楼消杀。”
“它能一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