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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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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2 / 5)
声很大,她吃得很慢。面条没什么味道,她忘了放盐。但她懒得起来加,就这么吃完了,连那个蛋也吃完了。

    吃完她去洗碗,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红。

    洗完碗她又没事干了。

    以前这时候她会去外婆屋里,陪外婆说话。外婆耳朵背,说话要很大声。她就坐床边,把一天的事讲给外婆听。外婆听不太清,但会点头,会说“好”、“乖”、“我们妍妍最好了”。

    现在那间屋子空着。

    床还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外婆生前最后几天,已经起不来床了,就躺在那张床上。夏悕妍请了假,天天守着。喂水,喂药,擦身。外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她的手,说:“妍妍,外婆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下。”

    她哭,说不会的,外婆会好的。

    可外婆还是走了。

    凌晨三点走的,走得很安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外婆的手已经凉了。

    夏悕妍站在外婆房门口,没进去。

    她转身去了阁楼。

    阁楼要从堂屋后面爬梯子上去。那个梯子很老了,木头都发黑,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她以前不敢爬,外婆爬,上去晒东西、拿东西。后来她长大了,外婆爬不动了,就她爬。

    她爬上去,推开阁楼的小门。

    阁楼很矮,直不起腰。屋顶是斜的,只有中间能站人。两边堆满了杂物:旧箱子、旧衣服、旧书、旧报纸。还有一台老式缝纫机,外婆年轻时用的,早就不转了,但一直没舍得扔。

    阁楼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最里面有个小窗户,方形的,玻璃脏了,透进来的光很暗。窗户下面有根横梁,是支撑屋顶的。

    夏悕妍看着那根横梁,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像被雨洗过一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木头。

    然后她开始在杂物堆里翻。

    翻出一条麻绳。以前外婆用来捆东西的,很粗,很结实。她把绳子拿出来,抖了抖灰。绳子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扎手。

    她又找了个小板凳,搬到横梁下面。

    她踩上去,举着绳子,试着往横梁上扔。第一次没扔过去,绳子掉下来,砸在她头上。她摸了摸头,又试第二次。这回扔过去了,绳子搭在横梁上,两头垂下来。

    她拉着一头,把另一头拽下来,然后打结。

    死结。

    外婆教过她打各种结,唯独没教过这种。但她看过电视,知道怎么打。她把绳子拉紧,拽了拽,很结实。

    然后她站在小板凳上,把头伸进去。

    绳子贴着脖子,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离地大概一米多。她光着脚,脚趾踩在板凳边缘,木板很凉,硌得脚底疼。

    她想,踢开板凳会怎么样。

    会疼吗。

    会一下子就死掉吗。

    会见到外婆吗。

    雨还在下,打在屋顶的瓦片上,闷闷的。阁楼里很暗,只有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灰光。她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飘,慢慢慢慢地飘。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背着她去菜市场。她趴在外婆背上,看见路边有卖棉花糖的,就指着说要吃。外婆就给她买,很大一朵,白白的,软软的,咬一口就化了,甜得她眯眼睛。

    她又想起林溯珘第一次来她家。那是她妈刚走那年,她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他从巷口走过来,背着书包,应该是放学路过。他看见她,停下来,问:“你怎么坐这儿?”

    她说:“我家就在这儿。”

    他看了看她身后的门,又问:“你吃饭了吗?”

    她摇头。

    他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她:“给你。”

    她没接。

    他塞到她手里,然后跑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家住得不近,根本不会“放学路过”这里。

    那个面包她没舍得一次吃完,分了两天吃。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只记得很甜,很软。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现在知道了。

    现在她二十二岁。

    林溯珘有车有房,有女朋友,有很好的工作。

    她什么都没有。

    没家人,没有钱,没有学历——她那个大学,二本,出来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三千五,交完房租剩不下什么。她租的其实就是这个老房子,外婆走了之后她就自己住着,每个月给房东打钱。

    房东是她远房亲戚,姓周,叫她叫小夏,说这房子反正也没人要,便宜租给她,一个月八百。

    八百在这老城区算便宜的。

    但她也快付不起了。

    上个月公司裁员,她被裁了。拿了两个月赔偿,四千块。交完房租、水电,还剩两千多。够活一阵子,但活不了多久。

    她没告诉任何人。